临终病患的佛法照顾

圣严法师

念佛是最方便的方法
忏悔发心
发愿把自己的未来奉献众生
建立正确的死亡观念

    死后还会有另一个生命、另一个境界,

    但是,我们不用因此而担心死后的世界,

    不如发一个愿,愿把自己的未来奉献给一切众生,

    这将产生一股正面的力量,

    使我们的前途光明,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对于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或者对于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信仰的人而言,死亡的确是一桩既悲哀又无奈的事。相反的,如果一个拥有坚固信仰的人,会对死后的世界充满希望与光明,对死亡也比较不会那么恐惧、那么悲哀。

    念佛是最方便的方法

  忏悔的作用,是坦然地承认,是由于自己从无始以来及今生之中,所造的种种恶业,所以感得这一生不如意的果报。

  当在忏悔时,是面对著自己所造的恶业以欢喜心来接受,不管是已降临或尚未来到的果报,虔诚恳切地在佛前忏悔,祈求佛菩萨慈悲摄受,证明自己确确实实地已痛彻悔改,更发广大菩提愿,尽未来际效法佛菩萨不畏艰难,度一切众生。 如此则可「将功赎罪」,一方面忏悔,一方面发愿,才能使果报减轻或令业界暂时不现。这才是真正求平安、求如意的好方法。

    忏悔发心

  进入安宁病房的病患,有很多是癌症末期的患者,他们意识虽仍很清楚,但是身体可能已经非常衰弱,甚至没有办法自主, 因此对他们的关怀,可以从佛法劝人念佛的立场来著手。念佛是最方便,最容易让临终病患对未来存有希望的方法。 即使是中国的禅宗,在面对临命终时,也是劝人念佛,例如民初禅宗大师虚云老和尚、我的师父东初老人,在他们往生的时候,也都是用念佛的方式。

  修净土法门的人,希望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愿求莲品高升,必须先修忏悔行,发菩提心,方能达到此一目的。拜〈大悲忏〉就是忏悔的方法之一。

  我们可以在患者临终时为他住念,并且告诉他佛经中所说的一些道理,让他将心中的怨恨、情结、舍不得及种种的执著都放下,使他心开意解;更进一步还可告诉他称念菩萨的圣号, 依佛菩萨的慈悲愿力,能够往生极乐世界阿弥陀佛的净土,让他对死后的去向发起信心,不会那么彷徨恐惧。

  佛教的住念对亡者家属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一般家庭,再突然遭逢亲友往生的重大变故时,难免六神无主,手足失措,此时住念莲友的到来,一者可为亡者助念,同时带动其家属一起念佛,帮助他们把心安定下来;二者亦能从佛法的立场, 建议家属如何料理后事。这些关怀和帮助,对亡者家属非常重要,不但让他们感受到人情的温暖,也让他们体会道学佛的好处。

  我曾经亲自帮助一位从加护病房移出来,准备回家往生的癌症病患。我告诉他:「你将清清楚楚地走向另一个世界,从现在起,不要去注意身体的感受,虽然会感到痛、不舒服,但是不要觉得那是你的身体;面对你的亲人时,清楚的知道你的亲人在,但不要想到他们是你的亲人,否则会使你牵挂难舍。」

  「还有,身体粤愈来愈不能动,不要觉得有恐怖的事要发生了,把它当成是自然的现象,好像电影的淡入一样,你将渐渐地淡入另一个世界。」

  我要他在这个时候最好能够念佛,如果不行,旁边的人可以帮忙念,或是摆一台念佛机,音量放小,同时感觉著自己慢慢淡入,即将进入一个光明的境界。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有光明的境界出现,千万不要害怕,那是个非常好的现象,不要退缩,就进入那个光明境界。

  我又告诉他:「不管有没有光明境界,你的心都跟光明在一起;不管听不听到佛号,你的心都要跟佛号在一起。」傍晚的时候,这个人非常安详的往生了,这是用念佛的方法帮助人往生的实例。

  我曾问过一位印度禅学老师,他在遇到临终病患或刚过世的人时,会建议他的亲友们,在病人身边打坐,以心念的力量,营造出祥和的气氛,使得临终病患感受到祥和安宁,在这样的气氛下往生,亡者通常不会感到恐怖、忧虑。但是,采用这种方式,必须具备相当禅修经验的人才办得到,甚至还需要一些禅定的基础。 在台湾社会中,有相当程度打坐经验的人并不多,所以若是要求照护临终病患的人,采取这个方式,恐怕会有困难。

    发愿把自己的未来奉献众生

  曾经有些西方人问我,在遇到自己或是亲人往生时,该怎么办?由于西方人不习惯念佛,因此我多半教他们念《心经》,或是教他们了解佛法中「无常」、「无我」、「空」的观念,理解生命的存在有种种生、老、病、死之苦,这在病苦与死苦的当下,特别容易感受到。

  此外,如果临终病患能够接受「我们的身体就是一个无常」的观念,那么他的心一定也会比较安定,因为他能了解身体从生到死天天都在变化,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的情况;身体然既是无常,那么这个「我」也不是真实的,所谓的「我」只是念头的连续而已, 就像把一张一张照片分开来看,每一张都是独立的,连接在一起,就变成是一部动作片的电影。

  知道我们身体是「无常」、念头是「无我」,那么生命的结束,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若能不恐惧、不担忧,当死亡--这件自然的事实出现时,就能够内心平和地面对它、处理它。

  很多人都会问:「人死后,还有什么呢?」有!死后还会有另一个生命、另一个境界,但是我们不用因此而担心死后的世界,不如发一个愿,愿意把自己的未来奉献给一切众生; 发了这个愿后,将会产生一股正面的力量,使我们的前途光明,来生会比现在更好。如果能够发起这个愿,必定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

  也有些病患临终时身体非常疼痛,痛得连麻醉药都没有用。我认识一位大学教授的太太,她得了血癌,痛得非常厉害,不得已之下,她以拔牙齿的痛来取代身体上的痛,最后她把满嘴的牙都拔光了。其实,临终患者若能在疼痛的时候,不要认为那是你在痛,也不是真正的痛,这样不但有助于减轻疼痛,而且在这一生最后的时刻,能有这种面对疼痛的经验,来生将会有更大的耐力。

  目前安宁病房可以采取的一些减轻病人疼痛的疗护措施,也是很好的方法。只不过有些人以为临终时身体疼痛可以消业障,所以宁愿让它痛,也不愿接受止痛疗护,这种观念其实是错误的。因果业报之说,一定还要配合因缘;若从因缘的角度来看,有此好因缘,可以减少痛苦,那表示业报以经消了,就表示有福报,不必再受那么大的痛苦。

    建立正确的死亡观念

  我常劝人不要有等死的心态,但是要为随时有可能会死而准备;也就是说:第一、不要怕死,第二、不要等死,第三、要准备死。什么时候死亡会来,我们无法得知,但是要有下一念就有可能会死的准备;如果建立这样的死亡观念,不但不会怕死,也不是在等死,反而会激发旺盛的生命力,活得更充实些。

  所以即使到了安宁病房的病人,也不是就在那儿坐困愁城等著死亡,要用修行的心态,只要活著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与人结欢喜缘--与医护人员结缘,与照顾自己的人结缘,与任何见到的人结缘,与有形、无形的一切众生结缘,这样即使是临终,都不会减损其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圣严师父口述 陈威傧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