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泗水——处佛门不坏世法的印光祖师

台湾《明伦》月刊 编辑 净业

  身在佛门,畅谈佛法妙义,理所当然。居于世俗,却能如法修行,实践佛法大道,如火中栽莲,大有难处。至于最难的,蕅益大师《示朝彻》云:“佛法,仍不坏世法,名难中之难。”虽居佛门,却能权巧方便,善用世法,随机引人入于殊胜的菩提大道,这是难中之难。难在二者须圆融通达,虽致力出世要义,又能悠悠世间典籍,能出能入,出入无碍。

  近代大德,处佛门而不坏世法者,首推印光祖师。近的如夫妇行房时辰、母亲不喂毒奶、童蒙养正、教女勿生大气、戒男勿手淫等家庭教育,大的如念佛救难、护国息灾、挽救人心、戒烟良方等平治措施。印祖并不以自己是出家人,而惧为人谈论世事,遇有缘者必详而说之,令人知所取舍。

  印祖也不以学了究竟佛法,而视儒经为糟粕,《文钞》中印祖善于引用儒经开导。例如常以《易经·坤卦文言》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点出世间圣人注重因果报应。至于因果关系,印祖则多以《书经·大禹谟》的“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提醒世人:顺道则吉,顺逆则凶,因果关系“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如此紧密实时,所以印祖要人牢记《尚书·伊训》“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的警训。

  印祖21岁出家前,随兄读儒书,以圣学自任,儒家的四书五经多能成诵,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一字不差。今读《文钞》,祖师所引经典,除了《易经》、《尚书》、《诗经》、《礼记》、《论语》、《大学》、《中庸》,最常引据的当属《孟子》,多达30余则。以下谨就印祖引用孟子的部分,略述一二,而归结今人学佛不能不读儒经。

  人皆可以为尧舜

  印祖为“京师第一监狱”说三皈五戒,以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的信念,勉励受刑人只要转歹念为圣人之念,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圣人。尧舜如何成为圣人?印祖说:“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孝顺双亲,长幼有序,就是实行圣人之道。不能克念作圣,便不能恢复“智慧德相”而作佛,这皆是自暴自弃,不肯勉力而为下流。

  为蔡伯伦《嘤鸣集》作序,印祖有鉴于当时的学派,竞学欧风洋派,以致“废经背伦,以至公然提倡仇孝公妻裸体等,直欲人与禽兽无异,其丧心病狂也甚矣。”所以印祖以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的信念,要人各尽伦分,否则“名虽为人,实与横行之异类,有何区别?”佛经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只要克己复礼,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人人皆堪作佛作尧舜。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民国十年(1921年),政府公布《寺庙管理条例》,倡议“借庙兴学”,许多寺产被在家俗人侵夺。当此佛教存亡之际,印祖为《修正管理寺庙条例并护教文稿》作序,上书总统,详为分析佛教必须有“内护、外护”,不可因少数僧人不肖行迹,而“逐僧占产,改庙为学”。印祖以孟子“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者”,呼吁僧界竭诚精修,上续慧命,下度迷情,自己自重而后人尊。潮阳佛教分会设立时,印祖也以孟子此语,勉佛会大众说:

  倘佛会虽立,行为仍旧。善人则厌而恶之,恶人则必以佛会无益为口实,而更加侵夺排斥。纵欲保护,亦无从措手矣。

  进入佛教会就要改变旧习,否则善人看了生厌,恶人以为学佛无益,更加侵夺排斥。

  函人唯恐伤人

  佛法教人戒杀,世人却贪图口腹之欲,杀生无数。印祖听说吴蕴初居士精研食物滋味,“取麦麸,洗出面筋,酝酿多日,制成酱精味精”,这种味精纯素无荤,烹调时羼入,可以满足人们的饮食大欲。印祖大加赞叹说: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窃谓吴君此品,艺也而进乎道矣。

  制箭工唯恐箭锋不利,制盾工唯恐盾牌不保全,两种工人一般认真,用心却大异其趣。有人研发纯素味精,虽是工艺研究,却踏进大道的领域了。

  上海中国化学工业社总理方液仙,陪母亲及夫人来皈依印祖,祖师问他:“有没有作肥皂?”方居士答说有,印祖要他作素的肥皂。方居士说,素皂成本高,一般化学工厂不愿生产,既然师父有此希望,定当满师愿。印祖听了极为欢喜,说:

  孟子所谓,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同一求利,而慈忍罪福,大有悬殊。只此一举,不知少杀多少生命,诚所谓艺也而进乎道矣。

  同样作肥皂,别人杀生作皂,你能制作素皂,不知少杀多少众生,堪称“有艺有道”的实业家。

  穷则独善其身

  有道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无论是贫是富,无论身居何处,印祖概以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的观念,教人随时随地行道。在《裘焯庭先生与其夫人双寿序发隐》印祖勉人勿学世上自私自利的人,应当“人各兴起,负此责任,各各守分安命,知因识果,孝亲敬兄,敦笃宗族,严教子女”。若能如此独善其身,各尽本分,十年后,世上都是贤人,自然兼善天下。

  在《憨山大师年谱疏序》,印祖以憨山大师为例,大师处于明末,遭奸邪太监诬告,贬到广州。大师在穷苦蛮荒的广州,却能大行其道,印祖云:

  其救粤人而延社稷也,深且远矣。使憨山不戍广州,广州之民,早已铤而走险,为国家忧。其撤采船,定民变,和钦州等大事,均以一席话而了之。

  当时朝廷派员到海上采珠,船只多达千艘,后来演变成横行的海盗。憨山大师趁“采使者”到曹溪进香时,言明采珠船祸延一方。采使者信佛,闻讯即下令撤走采珠船。百姓痛恶运米的白艚船,唯恐米价高涨。一位大将军之子坐船出海,旁边跟了几艘白艚船,有人鼓动民众对将军公子的船投掷砖石,又去包围大帅府。广州官员正好出门,全城无一正官坐镇,旦夕之间城就破了。大将军恳请憨山大师出面安抚,祖师开导民众说:“诸君今所为,欲食贱米耳。今犯大法,当取死。即有贱米,谁食之耶?”这几句话让乱民醒过神来,全城因此解危。

  印祖熟读儒经,善用儒经,文钞篇篇宏幅巨构,论事讲理令人心服口服,岂非得力于“孟子论文”之妙?

  废经如夜行废烛

  如何学习儒经?印祖在《复念佛居士书》说:

  四书,当全读。《书经》,文理甚好,亦宜全读。《易》之道大,或可从缓。然欲成学问,尤当致力于现象知法之理。《易》六十四卦之大象,可集之一篇,以作座右铭。极显豁,极亲切。彼废经者,不知其人之知见作何领会也。《诗》可从缓,以非大聪明之资格,不能善会其意。《礼记》、《左传》,则选其于身心有益,于世教有大关系者读之。

  四书,在《十三经读本序》,印祖说:“四书者,《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之注疏”、“四书乃成始成终之总持法门”,必当全读,读了方知“格致、诚正、修齐、治平”的大义,且尽得个中委曲。《书经》,上古官府档案,篇篇文理甚好,也当全读。《易经》是究天人之际的智慧哲理,不必急着读。若想早成学问,可将孔子所撰六十四卦的大象辞,集成一篇,道理极显豁,记事极亲切,可当座右铭。《诗经》,文字含蓄温婉,非大聪明人不能领悟言外之意,也可从缓。至于《礼记》、《左传》,文字繁巨而内容丰富,可选择和世间教化大有关系者熟读。

  熟悉儒经,有何功效?印祖在《十三经读本序》说:

  由是吾人之本心,群圣之薪传,俱得大明,以之继往圣而开来学。

  儒经熟了,则明白本心,体会圣人代代相传的苦心,后人乃知如何继往圣绝学。当时有人高喊“把线装书丢入茅坑”,主张废经、不读经,印祖感慨地说:

  彼废经者,是何异欲废天地覆载而自立乎?其不知事务也甚矣。

  这等人妄想翻天覆地,自我独立于天地之外,痴迷不通世间人情事务,莫此为甚!

  灵岩慧日悬两岸

  处佛门而不坏世法,若无印祖“儒佛圆通”的本事,谁能如此?雪庐老人李炳南老居士,皈依印祖,深知祖师“身处佛门而不坏世法”的大人作略,在末法时代甚难希有,故一向以白衣身份,毕生“道倡伦常道,心为菩提心”,恪遵印祖不坏世法的道风,以儒经、伦常、岐黄、诗文,逗机施教,然后引人上达佛道,专修净业。两代大德不坏世法,接力弘护,灵岩慧日因此高悬两岸,千帆风浪不失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