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师与上海佛教

高振农

  印光大师与上海佛教,可谓因缘殊胜。这不仅因为上海是印光大师弘扬淨土宗风的重要基地,而且近代佛教在上海的复兴,也完全得力于印光大师在上海大力弘扬淨土法门。直至今日,上海老一辈的佛教信徒,一谈起民国年间上海佛教的复兴时,仍然非常讚歎当年印光大师在上海广印淨土经典,广收在家弟子的种种丰功伟绩。因为,近代佛教之所以能在上海复兴,印光大师确实有著不可磨灭的贡献。

  印光大师自从在终南山南五台莲花洞寺出家后,曾于湖北莲花寺得读残本《龙舒淨土文》,因而对念佛法门有所领悟,从而产生信仰,这为他后来以弘扬淨土终其一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他先后于北京怀柔红螺山资福寺、北京龙泉寺、圆广寺等地专修淨土法门,深有领悟。清光绪十九年(一八九三),他应邀至浙江普陀山法雨寺安居,在专修淨土的同时,又阅藏数载,钻研佛教义理,佛学水平大有提高,曾写下了大量弘扬淨土法门的文章。在此期间,各地缁素慕名前往请益者络绎不绝。

  印光大师的淨土宗风初次在上海传播,是上海的一些佛教杂志发表了他的淨土文章,一些出版机构出版了他的著述。

  一九一二年,有高鹤年居士至普陀山法雨寺访问印光大师,得其有关弘扬淨土的文稿数篇,至沪上,刊载于狄楚青所办的《佛学丛报》上,署名惭愧,是为印光大师的淨土宗风在上海传播的开始。一九二○年间,又有徐蔚如居士将历年所得印光大师文稿数十篇,合编成册,由上海商务印书馆铅印出版。从此以后,印光大师的淨土思想在上海得到了进一步的流传,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当时在上海的一些对佛学有研究的社会名流,如梁启超、沉子培等,也都爱读印光大师弘扬淨土的文章,纷纷题词讚歎。

  印光大师的淨土宗风在上海广为流传,是他亲自到达上海,接见社会名流,开示淨土法门,广收皈依弟子。

  一九一八年,印光大师欲往扬州刻经院刻印淨土经典,因初次出山,人生地疏,乃约高鹤年居士陪同前往。途经上海,高鹤年居士原拟请印光大师至海潮寺或玉佛寺挂单,但大师不愿意,认为海潮寺、玉佛寺名气大,高鹤年居士与他们关系密切,熟人多,人家会客气办斋,徒然耗费光阴。不得已,高鹤年居士为之觅得一最冷落之小庙——天台山方广寺下院。二人在该寺院住了四天。当时,由高鹤年居士介绍,印光大师会晤了狄楚青、王一亭、程雪楼、陈子修、邓心安等居士。这些人都是沪上名流,对佛学深有研究,在上海佛教界颇有影响。印光大师与他们进行了广泛的交谈,从孔、孟诸家历史谈到淨土因果等事,狄楚青等听后大为歎服。

  一九一九年,印光大师为刻印淨土经书事,又偕同高鹤年居士到上海,在南园会晤了简照南和简玉阶兄弟以及一些佛教居士。大师对他们详细述说了淨土法门及因果报应等事,简氏兄弟由此笃信淨土,成为虔诚的佛教信徒。为答谢印光大师开示淨土法门,简氏兄弟及诸居士发心供养千馀元,大师即用作刻经之资。在印光大师的殷切教诲之下,简氏兄弟不久就在南园之西,专门设立了一座佛堂,题名「菩提精舍」,早晚诵经念佛不辍。后来,又将整座南园,包括佛堂、会堂、假山、石池、亭榭、楼阁等,全部献出,作为佛教公共功德地,并改名「觉园」。其后,觉园即成为上海佛教淨业社的社址,为淨土宗风在上海的进一步弘传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一九二一年(一说一九二二年),印光大师又偕同高鹤年居士前往上海弘法,与真达和尚会晤。真达和尚请他们至三圣堂下院太平庵供养安居。其时,上海的一些知名居士,如施省之、黄涵之、关絅之、王一亭等,都闻风前来向大师问法、请益。大师谆谆以淨土为劝,言恳辞切。施省之等受其熏陶,后来在上海弘扬淨土宗不遗馀力,成为上海佛教界的知名人物。与此同时,各方慕名前来求印光大师皈依者日益增多,大师为他们广说淨土法要,开示因果报应,太平寺逐渐成为大师在上海弘扬淨土的著名道场。在此期间,印光大师在上海一方面广收皈依弟子,另一方面又刻印《安士全书》、《印光文钞》及淨土经论,多达百馀种,普遍赠送,从而使得淨土宗风在上海更加盛行。

  一九二二年,在印光大师的启示与教诲下,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和上海佛教淨业社相继成立,长期追随印光大师学佛的施省之、王一亭、关絅之等,分别担任居士林正副林长和淨业社社长。从此以后,上海有了专门弘扬淨土思想的佛教团体,信仰淨土的人越来越多,淨土思想更加深入人心。

  其后,印光大师即经常往来于普陀山和上海之间,弘扬淨土宗风。特别是对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和上海佛教淨业社这两个弘扬淨土的佛教团体,关怀备至,常常前往开示淨土法要,觉悟大众。为此,世界佛教居士林在印光大师的建议下,专门成立了一个莲社,以专修淨土普被三根、横超三界为宗旨,以定期念佛为主要活动。一九二六年,上海佛教淨业社迁入新址觉园,印光大师专门为之撰书楹联,并标示淨业社宗旨为「集合在家善信,弘扬佛法,精修淨业」。

  一九二九年,印光大师应邀来到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为该林林众作开示,劝学淨土法门。时有范古农居士随众听讲,为作《开示法语记录》。

  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和上海佛教淨业社成立后,分别创办了《世界佛教居士林刊》和《淨业月刊》,经常刊登印光大师弘扬淨土的法语、开示和文章。从此,印光大师的淨土宗风不仅传遍了整个上海,而且广泛流传于全国各地。

  一九三○年,印光大师亲自发起,由明道法师主办,在觉园的上海佛教淨业社内,成立了一个弘化社,专门印行和流通淨土经典及印光大师的开示、文章,后该社曾一度迁往苏州报国寺,直至一九四○年印光大师圆寂后,才于一九四一年迁回上海觉园法宝馆。

  一九三六年,沪上佛教人士发起在觉园上海佛教淨业社启建上海护国息灾法会,印光大师应邀前往登座说法。护国息灾法会自农曆十月初七日开始,至十月十五日圆满。大师每日作开示法语,发挥三世因果、六道轮迴之理,提倡信愿念佛,宣讲了脱生死之法,以挽救世道人心。农曆十月十六日,大师在觉园讲三皈五戒,收皈依弟子千馀人,上海的淨土宗风又一次为之大振。其后,印光大师在苏州灵岩山寺每年都有许多人前往受皈依,但集体收皈依弟子,此为最后一次。

  一九四○年十二月,印光大师在苏州灵岩山寺圆寂,在上海的一些皈依弟子及佛门缁素,于一九四一年共同发起,在上海觉园法宝馆,成立印光大师永久纪念会,发行《弘化月刊》,刊载印光大师遗著,发表纪念印光大师的文章,由此淨土思想在上海更为流行,印光大师也被尊为中国淨土宗第十三祖。

  印光大师生平主张不作寺庙住持,不收出家剃度,而广收在家居士弟子。其一生所收海内外皈依弟子约有十馀万人,其中绝大多数是上海的佛弟子。近代以来,在上海流传的主要佛教宗派,除淨土宗外,尚有天台宗、法相宗、华严宗、禅宗、律宗和密宗等。而藏传佛教在上海也有流传。但是,近代上海的佛教四众弟子,绝大多数都信仰淨土宗。其人数虽然没有经过确切的统计,但从近代上海为数众多的新兴佛教居士团体十之八九都与弘扬淨土有关的情况来看,成千上万旳佛教信徒,绝大多数都是修行淨土法门的。

  信仰淨土法门的佛教徒众多,弘扬淨土思想的佛教居士团体也众多。其中最为著名的是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和上海佛教淨业社。

  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是近代上海最大的一个佛教团体它专门设有莲社,以「专修淨土」为宗旨,规定「凡赞成本社宗旨,愿生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国土者,皆得为本社社友」。其主要活动是定期念佛。

  世界佛教居士林在上海近代佛教发展史上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首先,它作为一个弘扬佛法的团体,设有皈戒会接受信徒的皈依受戒;设有莲社和禅定室,供信众念佛、参禅;设有修定法坛供信众修法;组织宣讲团向广大信徒宣讲佛法。此外,还成立读经处和阅藏室,供那些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信徒钻研佛教义理。正是由于它满足了不同层次的佛教信徒在修行实践和钻研佛理等各方面的要求,从而促进了佛教在近代上海的进一步发展。

  其次,它举办有各种佛教文化事业,如建立佛学图书馆,收藏各种佛书,供信众借阅;成立出版处,出版各种佛教通俗读物,发行《世界佛教居士林林刊》;组织佛学研究会,研究各科佛教义理。它繁荣和发展了佛教文化,推动了佛教在近代上海的复兴。

  第三,它举办了各种慈善事业,如设立施医处,为贫病者施医给药;设立施材处,对贫穷的死者施以棺木,同时兼施米、衣等;举办赈灾协会,对灾民进行救济。这些义举,不仅使贫病的佛教徒免受饥病之苦,而且也扩大了佛教的影响,推动了佛教在近代上海的发展。

  以上是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在近代上海佛教发展史上所起的作用。

  上海佛教淨业社,以「集合在家善信,皈依佛教,专修念佛法门,兼修教典,广行善举」为宗旨。社内专门成立了淨业莲池海会,规定农曆每月的初一、初七、十五及佛菩萨诞辰为活动日。是日会员专心持名念佛,求生淨土。这一活动,既满足了勤修淨业的居士们在宗教生活方面的需要,也扩大了佛教的影响。

  此外,上海佛教淨业社还设有佛教图书馆和出版佛教刊物,先后发行的有《淨业月刊》、《佛教英文杂志》和《佛教新闻报》等。又设有难民收容所和淨业教养院,收容难民和孤儿。社内设有讲经堂,经常聘请高僧大德前往讲经说法,还定期启建盛大法会。其他慈善事业则有施诊给医、施衣、施米、施棺木以及灾民救济等。

  上海佛教淨业社在近代上海佛教发展史上的地位与作用,仅次于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它也是推动近代上海佛教发展的一个重要佛教团体。

  近代上海弘扬淨土法门的佛教团体,除了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和上海佛教淨业社外,还有省心莲社,西方法会、西方莲华会、淨业省修社、印心精舍、芳林莲社、弥陀法会、寿圣精舍、弥陀精舍、正心念佛会、普愿精舍、莲池法会、佛教莲社等。这些佛教团体,均以持名念佛为主,兼请高僧大德讲经。

  总起来说,由于印光大师的大力弘扬和提倡,淨土宗风在近代上海曾经风靡一时。这是因为,印光大师一方面在上海广收皈依弟子,另一方面又广印淨土经书,普遍赠送,从而使得淨土思想在上海深入人心,十之八九的佛教居士团体都兴弘扬淨土有关,成千上万的佛教信徒,大都转向淨土。尤其是一些知名居士,大都以弘扬淨土为己任,对宣传淨土思想不遗馀力。如我在《上海宗教史》一书中,列举了上海知名居士三十人,其中专修淨土的有王一亭、余了翁、王心湛、简照南、简玉阶、关絅之、施省之、董涵之、聂云台、李圆淨、高鹤年等十馀人。他们大都是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上海佛教淨业社等专弘淨土法门的佛教团体的主要负责人。

  受到印光大师大力弘扬淨土思想的影响,近代上海佛教界不仅出现了大批专弘淨土法门的居士,而且也影响到了整个上海佛教界。近代上海的一些佛学大德(包括僧人和居士),他们在撰写佛学著作、阐发佛教义理和讲经弘法,宣扬佛教思想时,虽然各有所宗,但在修行实践上,却大都以淨土为法门,最后归宿于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