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师的净土思想

能利法师

  ——以《印光大师文钞》为中心

  内容提要:印光大师是净土宗之第十三祖,距今最近,其思想也最契当今修行人,本文以《印光大师文钞》为原始资料,分别从六个方面探讨了印光大师净土思想及过程,阐明印光大师对净土之特别法门、净土宗往生原理、三辈九品之关系问题、净土与禅宗之关系以及独倡净宗的道理,最后印光大师对净宗生起信心过程作了一个纵向的追索。

  前 言

  印光大师,世所公认的莲宗第十三祖,又有传为大势至菩萨再来[1]。大师生活在清末民国年间。

  自佛教东来,始庐山莲社,净土宗一法一倡百和,弘遍天下,故有“家家弥陀佛,户户观世音”之美传。净宗诸祖之形成,非同禅门须以心印心或衣钵传承。祖师之名,皆得世之公认许可即以。所以,莲宗各祖之位,有时生活的时代相差较远而不是连续的。印光大师,学修皆专于净土,继红螺山彻悟禅师后力弘净土。实际上大师却是明教通禅而兼儒的。所以弘一律师尝赞云:“弘扬净土,密护诸宗,明昌佛法,潜换世风。折伏皆具慈悲,语默无非教化。二百年来一人而已,诚不刊之定论也”[2]。

  大师弘法的特点是多以书信等文字方式应机设教,同时倡印适合时代的法宝而传道。大师的书信等各种文字,由徐尉如编《印光法师信稿》始,后经大师从众多的信函及各种作文中选编成《印光法师文钞》。大师住世时即刊有正编(即增广文钞)与续编。到大师圆寂后,由罗鸿涛收集正续二编中未录的信函信其它稿件,至1950年结集成册,而因缘不凑并未刊行于世。1980年,灵岩山方丈明学法师在修复寺院时,发现此稿,遂于1984年刊于福建莆田广化寺,名为《印光法师文钞三编》[3]。本篇即是以此文钞之正、续、三编为主而讨论大师的禅净思想。此外还有,对文钞进行摘录的《嘉言录》等,大师圆寂后,又出版了纪念大师的《永思集》、《永思集续编》及《纪念文集》等。目前,台湾佛教出版社所印行的《印光大师全集》[4]收录了以上各书及其它关于大师的资料,精装成七巨册。这是关于大师最全的一套书[5]。

  关于大师的文钞,梁启超先生曾评价曰:“古德弘法,皆觑破时节因缘,应机调伏众生。印光大师,文字三昧,真今日群盲之眼也”[6]。这短短几句话正是对大师文钞的鲜明写照。大师之为文,皆针对时与机,且文字流兼有口语,阅读流畅,辩证明晰。其文字与内容、说理等,既符合知识阶层,又适于一般老百姓,那怕是村中的阿公阿婆也能理解,读之者无不受益。所以谛闲法师亦云:“阅是编而能循文悟旨,慕果修因者,何可胜计”[7]。尽管大师已圆寂六十余年了,大师当时弘法的效果在今天许多地方甚至偏远之地仍存有遗痕。大师的影响之大,取决于文钞流传之广泛;而文钞流传之广泛,取决于大师本身的修证工夫及开示之文符合当时一般大众学佛需求。这是不可否认的,大师一生的活动范围除了上海周围外,没有到处讲经说法,且大师经常劝其弟子们不必亲自朝拜,所以弘法的力度之大就是一部文钞的作用,由此可见文钞的重要性。

  本篇讨论大师净土思想,主要以文钞之正、续、三编为来源,采用大师的语言体现大师的思想,其目的是尽量原本地反映大师的思想。基于此,本篇极少采用其他的资料。

  本篇分六个部分,分别阐明印光大师对净土之特别法门、净土宗往生原理、三辈九品之关系问题、净土与禅宗之关系以及独倡净宗的道理,最后以印光大师对净宗生起信心过程作为结语,本篇尽可能地从主要角度凸现大师的净土思想,同时也使大家对大师何以独倡净宗有一个较清晰的瞭解。

  第一节 特别法门

  印光大师对净土法门一句总的评价是“乃如来一代时教中特别法门”。大师把佛陀的教法分为通途教理与特别法门。大师认为,佛陀一代时教、一切法门,皆是令众生修戒定慧断贪嗔痴、了幻妄之生死,到业尽情空方可了生脱死、证真常之性,然此皆为通途教理,是仗自力,其难也——难如上青天!而佛陀慈悯一切众生,特开一信愿念佛法门,全仗阿弥陀佛大慈悲愿力,不论根之利钝、惑之厚薄,皆可于现生临命终时蒙佛慈力,亲垂接引,往生西方,速证不退位,一生而成佛!

  净土法门既是特别法门,就不可以用通途教理断惑证真而论,净土事者是大因缘,净土理者是秘密藏[8]。

  如来称此净土法门为难信之法者,以其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其圆顿直捷广大超出一代通途教理之上,非宿有善根,决难信受奉行也。吾常曰:“九界众生,离斯门上不能圆成佛道;十方诸佛,舍此法下不能普利群萌”!盖纪实也。”[9]

  正因为净土法门之特别,不须断惑即可带业往生,一生成办佛道,所以“每见愚人,卑劣自居;亦有学者,大乘自命,不屑修习”。实际上净土法门在如来一代时教中是成始成终的法门:念佛求生西方一法,原自肇起华严,但以二乘不预此会,莫由禀承,故于方等会上,普为一切凡夫二乘及诸菩萨宣说无量寿经、观无量寿佛经、阿弥陀经,令其悉知弥陀因行果德,净土殊胜庄严,行人修因证果,俾一切具缚凡夫与断见思惑之二乘及破无明之法身大士,同于现生出此五浊,登彼九莲,以渐进修,直至圆满菩提而已[10]。

  《华严经》是佛成道后对证法身的果位菩萨们所宣讲的,末后善财童子遍参知识,最后于普贤座下,蒙其威神加被,所证者与普贤等,与诸佛等,是为等觉菩萨。普贤乃以十大愿王,劝进善财及华藏海众四十一位法身大士回向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以期圆满佛果而为华严一经归宗结顶之法。则华严明一生成佛之法,而归宗于求生净土[11]。此乃大机所见,华严一经王于三藏,亦以净土为归!

  对于根劣之众生,在《观无量寿佛经》中,以五逆十恶之人,临终地狱相现,善友教以念佛,未满十声,蒙佛接引,往生西方。

  因之大师总结为:上上根不能踰其阃,故已证等觉者,尚须十愿导归;下下根亦可臻其域,故将堕阿鼻者,犹能九品立预[12]。所以净土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上之法身大士不能超出其外,下至将堕阿鼻众生亦可预入其中。而其它通途法门则不同,小法则大根不须修,大法则小根不能修。

  一般人之观点,认为净土法门简便易行,无甚奇特,是愚夫愚妇之所为,是接根劣众生的。大师则不同于这个看法,他说:“净土法门是三根普被,正接上上根,旁引中下流”[13]。尽管此法是旁引中下流,但于末法时代,大师认为唯此法是众生了生死的依估。而大集经中如来也授记曰,末法中,非此莫度。龙树菩萨则简示于娑婆谓为易行道。因此“净土一法,始则为凡夫入道之方便,实则是诸宗究竟之归宿[14]”这句话实在有道理,可以说是对净土法门之不思议之义总的概括。

  大师还认为此法门是“极畅如来出世之本怀”,千经万论处处指归,乃即浅即深、即权即实之法门,一切法门,河沙妙义,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是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上成佛道下化众生成始成终之总持法门[15]。大师甚至还说“一代时教,皆念佛法门之注脚也”[16]。由此可见大师是对净土法门是极力推崇,同时也可知大师对净土法门悟证之透彻。

  对于净土法门成就之直截了当,大师曾以诸多比喻说明。例如,通途教理,如世之士人,由资格而为官;特别教理,如世之王子,一堕即为一切臣宰所恭敬[17]。又如:

  通途如画山水,必一笔一画而渐成;特别如照山照水,虽十重蓊蔚峰峦,一照具了。又通途如步行登程,强者日不过百十里;特别如乘转轮王轮宝,一日即可遍达四大部洲。[18]

  总之,净土法门其殊胜,有三根普被利钝全收、兼自他二力、带业往生、往生后得不退转达且能即生成佛、下手易且成功高、非通途教理所能比拟的特别法门等优点,也是特别适宜末法时代众生修持了生死的法门。

  由于净土法门殊胜,故历代祖师大德皆弘此门,或专弘、或兼弘、或暗弘。大师曾在《青莲寺念佛宣言书》中历数古圣先贤对净土力弘之事实,也是说明净土一法其功德利益不可思义,方流传不绝:远公东林结社念佛;昙鸾著《往生论注》,妙绝古今;智者作《十疑论》,极陈得失,著《观经疏》,深明谛观;道绰讲净土三经,近二百遍;善导疏净土三经,力劝专修;清凉疏行愿品,发挥究竟成佛之道;永明说四料简,直指即生了脱之法。自昔诸宗高人,无人归心净土,唯禅宗诸师专务密修,珠少阐明,自永明倡导后,悉皆显垂言教,切劝修持矣。死心新禅师作《劝修净土文》;真歇了禅师净土说云,洞下一宗,皆务密修;长芦赜禅师结莲花胜会,普劝道俗;省常、净严皆结净社,入社之人不胜计数;元明之际则有中峰、天如、楚石、妙叶,或为诗歌,或为论辨;莲池、幽溪、蕅益,尤为挚诚恳切;清则梵天思齐《劝发菩提心文》、红螺彻悟《示众法语》,皆可继往圣、开来学、惊天地、动鬼神。[19]

  注 释:

  [1] 《印光大师言行录》P107,《印光大师全集》第五册P2461,杨信芳《纪梦悼大师》;又《印光大师言行录》P241,《印光大师全集》第五册P2595,杨信芳《致施戒园居士书》中有详情。其大意为,杨信芳女士在未闻印光大师之名前,于民国廿五年(1936年)冬梦见观音菩萨告女士言,现有大势至菩萨在上海教化众生,印光和尚是大势至菩萨的化身,四年后化缘即毕等语。后经女士证实有此有此事(时大师正在上海主持护国息灾法会)。杨女士曾对大师讲过此事,但被大师呵斥,不许外传。四年后,大师果真圆寂,杨女士遂为文以记。
  [2] 《印光大师永思集》P263,《印光大师全集》第五册P2617,弘一大师《复王心湛居士书》。
  [3] 《印光法师文钞三编》卷下P1125,《跋一》。
  [4] 《印光大师全集》,释广定编,台湾佛教出版社,增订本,1991年4月再版。
  [5] 为简明扼要,对所引各书,不再使用全名,对照如下,均不用书名号:《印光法师文钞》(增广正编)——文钞正,《印光法师文钞续编》——文钞续,《印光法师文钞三编》——文钞三。
  [6] 文钞正卷一《题词并序》,P1。
  [7] 文钞正卷一《题词并序》,P1。
  [8] 文钞正卷二论P7,《净土决疑论》。
  [9] 文钞正卷三序P53,《与徐福贤书》。
  [10] 文钞三卷下P758,《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行愿品流通序》。
  [11] 文钞续卷下P5,《净土五经重刊序》。
  [12] 文钞续卷下P137,《敦伦莲社缘起序》。
  [13] 文钞正卷四杂著P43,《示净土法门及对治嗔恚等义》。
  [14] 文钞正卷四杂著P29,《佛学编辑社缘起》。
  [15] 文钞续卷下P20,《念佛三昧宝王论疏序》。
  [16] 文钞正卷一书P4,《与悟开大师书》。
  [17] 文钞正卷一书P85,《复周智茂居士书》。
  [18] 文钞正卷三序P72,《近代往生传序》。
  [19] 文钞正卷二书P56,《青莲寺念佛宣言书》。

  第二节 净土法门的原理与往生之理事

  净土法门,印光大师云为特别法门,不可以通途教理而论,通途教理皆须断烦恼而出三界:断见惑证须陀洹果;断思惑证阿罗汉果;断尘沙惑者为权教菩萨;断无明惑者为圆教初住以上、别教初地以上的法身大士。而净土法门,虽不重在断烦惑,但其修持也有理论与方法。净土法门,理极高深,事甚简易[1]。净土法门历来是被认为知难行易,足见其理甚深。

  首先,众生人人本来成佛,皆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念阿弥陀佛即是念自性中阿弥陀佛,自性佛本是果地佛,念佛即是以弥陀名号为缘,引发自性之佛也。大师在《棲真常住长年念佛序》中云:

  念佛一法,乃以如来万德洪名为缘,即此万德洪名,乃如来果此所证之无上觉道,由其以果地觉为因地心,故得因该果海,果彻因源;如染香人,身有香气;如蜾蠃之祝螟蛉,外久则化之,即身成佛,转凡成圣。其功能力用,超过一代时教一切法门之上。[2]

  同样,自古即有“弥陀名号不可思议”之说。即是由佛力以引发自力,以佛力、法力、自心本具之力,三法契合,故得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也[3]。阿弥陀佛不但是自性中佛,而且也是实有之西方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发弘誓愿,久远劫来修习功德,成就不思议广大庄严清净平等世界,其为果地之佛。大师如此诠释“果地觉为因地心”:以果地觉为因地心者,以阿弥陀佛所证之菩提觉道,即阿弥陀佛一句万德洪名,包摄净尽,念佛众生,果能恳到执持忆念,则以弥陀果德,熏染自己来识忘心,熏之久久,业尽情空,心与佛合,心与道合,全众生心,成如来藏,因该果海,果彻因源[4]。

  其次,众生虽原本成佛,却为妄心所覆。“想念”便成为修行的枢纽,大乘经常所谓“一切法从心想生”者也。妄心念贪、嗔、痴,便成饿鬼、地狱、畜生。当然,心想佛时,便转妄成佛、转烦恼成菩提。《四十二章经》云:“夫心者,置之一处,无事不办”。《弥陀经》云:“执持名号,若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观无量寿佛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楞严经·大势至菩萨圆通章》云:“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又《楞严经》有文殊选圆通偈谓:“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大师例之曰:反念念自性,性成无上道[5]。众生烦妄不断,不念佛便念贪、嗔、痴,所以念佛法门实际上是念佛成佛的殊胜不思议法。

  念佛法门,其来尚矣。以吾人一念心性,犹如虚空,常恒不变,虽常不变,而复念念随缘:不随佛界之缘,便随九界之缘;不随三乘之缘,便随六道之缘;不随人天之缘,便随三途之缘。由其缘之染净之不同,致其报之苦乐迥异。虽于本性了无改变,而其相用固已天渊悬殊矣!譬如虚空,日照则明,云屯则暗,虽虚空之本体,不因云日而为增减,而其显障蔽之相,固不可以同年而语也。如来以是义故,普令众生缘念于佛,故曰:“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诸佛正遍知海,从心想生,夫随佛界之缘,则是心作佛,是心是佛。[6]

  古德曾云:弥陀名号,犹如摩尼宝珠,投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名号功德如慧日,照破烦恼阴云,可直见本性妙真如也。念佛息妄,且诚念之,则觉得心中种种妄念皆现,不念佛则不显。譬如屋中,清净无尘,窗孔中透进一线日光,其尘不知有多少,屋中之尘,由日光显,心中之妄,由念佛显。若常念佛,心自清净。孔子慕尧舜周公之道,念念不忘,故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周公于梦。此常忆念,与念佛何异?佛以众生心口,由烦恼惑业致成染污,以“南无阿弥陀佛”之洪名圣号,令其心口称念,如染香人,身有香气,念之久久,业消智朗,障尽福崇,自心本具之佛性,自可显现[7]。正是古人所谓:净土法门暗合道妙也。

  净土往生,以信、愿、行三为资粮,那么,净土的修持与往生的现象与道理又是如何的呢?大师是这样阐述的:众生心如水,佛阿弥陀佛如月。众生信愿具足,至诚感佛,则佛应之,如水清月现也。若心不清净不至诚,与贪嗔痴相应,与佛相背,如水浊耐动,月虽不违照临,而不能昭彰影现也。月乃世间色法,尚有如此之妙,况阿弥陀佛,烦惑净尽,福慧具足,心包太虚,量周法界者乎?故《华严经》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坐”。故知遍法界感,佛实未起心动念,有来去相,而能令缘熟众生,见其来此接引以往西方也[8]。这是从理上所说,但实际的修持,则有事持与理持之别:

  事持者,信有西方阿弥陀佛,而未达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但决志求生故,如子忆母,无时暂忘未达此理性,而但依事修持也。理持者,信西方阿弥陀佛,是我心具,是我心造。心具者,自心原具此理;心造者,依心具之理而起修,则此理方能彰显,故名为造。心具即理体,心造即事修;心具即是心是佛,心造即是心作佛;是心作佛即称性起修,是心是佛即全修在性,修德有功,性德方显……此种解法,千古未有,实为机理皆契,理事圆融,非法身大士,孰克臻此?[9]

  以上乃大师继承红螺山慕莲法师《便蒙钞》之思想而发挥,可以说大师此种见解事理圆融,不信净土法门者,读此文后也必有所反省也。但是,以净土法门本身之信愿行三而论,蕅益所谓:得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之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其强调信愿,实则更表明净土之实难信也。大师非常赞同蕅益大师的观点,认为此说:乃三世不易之常谈,三根普被之妙道[10]。总而言之,净土法门虽为特殊法门,大师仍引经据典,通过不同角度法说、喻说,令众生信此、修此而直登九品成佛也。但净土难信诚难信,其理难信,其事难信,究其根本,非吾等凡夫所能了知者也。大师如是说:

  原夫净土法门,理极弘深,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勿道博地凡夫不能测度,即久证法身之菩萨,亦不能尽知。以故世尊说此法门时,十方恒河沙数诸佛出广长舌,同声赞叹,普令众生,同生信心,全深叹释迦世尊能为甚难希有之事,世尊变亦谓我于五浊恶世行此难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一切众生说此难信之法,是为甚难。[11]

  但是,如果是真信佛者,应如斯信,以此法门乃为我佛世尊释迦牟尼亲口所宣也。如斯信,如斯行,必不谬也。

  第三节 四土与三辈九品

  佛教修行的目的是了生脱死,而方法则是破执、遣相,而西方极乐世界乃为有相,而又云有“唯心净土,自性弥陀”之说,对于此种疑惑,比比皆是。大师在《文钞续编卷下·答曲天翔居士问》中阐明得十分明确:

  有唯心净土,方生西方净土,若自心不净,何能即得往生,纵逆恶罪人,以十声佛即得往生者,由念佛之净心感生西方之净土。世多以唯心则无土,便是魔外知见,此种似是而非之邪见,居其大半,致念佛之人,不得实益,尚自以为高明,而不知其为执理废事,自误误人之邪见也。由自性弥陀故,必须念西方弥陀,以求往生,渐进而可以亲证自性弥陀,偿单执自性弥陀,而不念西方弥陀,纵令真悟,尚未能即了生死,况说此话者,皆是一班担板汉脱空汉乎!一而二,系未成佛前事;二而一,乃已成佛后之事。[12]

  大师的意思十分明了,西方净土乃心净而有。反之约染心而言,无净心自然不能生净土,且只好在五浊恶世搞六道轮回也。又约净土而言,若无净土,则净心亦无,因净土乃净心所感故,若言圣者得净心而言无心,是于法(即心)说断灭相,这是不合佛理的,乃属断见。《金刚经》有云:“于法不说断灭相”,断见乃为恶见、邪见也。大师在《复马宗道居士书》中讲得更明白:“由有净心方有净境,若无净境何显净心,心净则佛土净,是名心具。若非心具,则因不感果矣![13]”所以净土为净心之果相,净心乃净土之因,否定净土即否定净心。以净心为体,净土为相,体、相、用三,三而一,一而三也。

  大师对心、土的关系纳于理、事总结而言:净土约事,则实有至极庄严之境象;约理则唯心所现,良以心净故,致使此诸境界悉清净,理与事固不能分张,不过约所重之义,分事与理耳![14]

  极乐净土于事上实有,也有四土与三辈九品之说。

  大师认为,虽极乐世界有四土,乃约所往生之众生本身因行所感果相而言,实则约佛力加被则同一寂光也:

  极乐四土,带业往生者,居同居;断见思惑者,居方便;破无明者,居实报;无明尽者,居寂光。又实报约所感之果报说,寂光约所证之理性说,本属一土,讲者冀人易晓,故以分证者居实报,满证者属寂光,实则二土中,俱有分证、满证……虽属带业往生之人,不可以凡夫定名之,以皆得三种不退故也。[15]

  虽生极乐净土,实乃带业凡夫(甚至有五逆十恶者),而论佛力所加、佛愿所护,皆得三不退(《弥陀经》称为阿俾跋至),而证三不退之人,实当属圆教七地以上果位的大士之境界。此等大士当然是居四土中的实报、寂光了(按大师之意),所以若约佛加而论,极乐世界之众生,皆居全体寂光土也[16]。

  在《观无量寿佛经》中,论极乐世界有九品之别,而在《无量寿经》中则有三辈之不同。王龙舒曾会集支娄迦懺、康僧铠、法贤、支谦四译为《大阿弥陀经》,当时大兴,后因莲池大师指其有不依经文之失,从此便无人受持[17]。王氏之误,莲池大师当时尚未说其何以如此,印光大师指出,其误在于死执三辈九品也[18]。大师指明,无量寿经的下辈约理而言,当属观经中九品中的中品之类。所以三辈与九品并不可以平齐对等的(即上辈即上品,中辈即中品,下辈即下品),而王龙舒正是犯此错误,硬要将下辈作下品,违失经义。王认为:上辈不说发菩提心,中辈则有发菩提心,下辈则云不发菩提心。实际上据《无量寿经》经文之义,三辈通有发菩提心。王却自意谓下辈罪业深重,何能发菩提心,但他却没观察到《无量寿经》所说的下辈绝无一语云造业之事。大师据经文之义,说此辈乃系善人,实乃为九品中之中品也。大师分析后认为:王之错在于,佛定将一切众生摄尽,而不知佛只摄善类而不及恶类。王以善人为恶人,故云不发菩提心也。而对于九品之下三品,大师说明:此等人,是临终苦极,一闻佛名,其归命投诚,冀佛垂慈救援之心,其勇奋感激,比临刑望赦之心,深千万倍。虽未言及发菩提心,而其心念之切与诚,实具足菩提心矣[19]。所以大师总结为:往生者均须发菩提心,而无量寿经三辈皆善类而往生,观经下三品乃属恶人猛回头者,实亦发菩提心也。

  另外,善觉法师曾问及《无量寿经》四十八愿中有唯除五逆之句,但是《观经》文中又许五逆者往生,二者有互相冲突之疑。还有,四十八愿中除五逆后尚有“诽谤正法”四字,而《观经》无,此为何故。大师答云:

  《无量寿经》,乃至十念,咸皆摄受,唯除五逆诽谤正法者,此约平时说,非约临终说,以其既有五逆之极重罪,以加以邪见深重,诽谤正法……由此极大罪障,纵或有一念、十念之善根,由无极惭愧、极信仰之心,故不能往生。《观经》下下品,乃约临终阿鼻地狱相现时说。虽不说诽谤正法,而其既五恶十逆,具诸不善,必不能不谤正法,……(其人见地狱相现)恐怖不可言宣,一闻佛名,哀求救护,了无余念,唯有求佛救度之念,虽是乍闻乍念,然已全心是佛,全佛是心,心外无佛,佛外无心,故虽十念或止一念,亦得蒙佛慈力接引往生也。[20]

  总之大师对净土之事理皆明若观火,一一通达,故辨之无碍也。

  注 释:

  [1] 文钞续卷下P118,《嘉言录题词并序》。
  [2] 文钞正卷三序P75,《棲真常住长年念佛序》。
  [3] 文钞续卷上P78,《复习怀辛书》。
  [4] 文钞三卷下P1050,《答丁福保居士代友人问一则》。
  [5] 文钞正卷一书P43,《复永嘉某居士书五》。
  [6] 文钞正卷三序P75,《棲真常住长年念佛序》。
  [7] 文钞正卷二书P64,《复冯不疚居士书》。
  [8] 文钞正卷三序P41,《初机净业指南序》。
  [9] 文钞正卷二书P34,《复马契西书九》。
  [10] 文钞正卷一书P22,《复高邵麟书四》。
  [11] 文钞正卷四记P23,《九江居士念佛林莲社缘起碑记》。
  [12] 文钞续卷下P219,《答曲天翔居士问二十七则》。
  [13] 文钞三卷下P581,《复马宗道居士书一》。
  [14] 文钞三卷下P581,《复马宗道居士书一》。
  [15] 文钞正卷下二书P34,《复马契西书九》。
  [16] 文钞卷一书P45,《复永嘉某居士书五》。大师云:“以凡圣同居、方便有余二土,乃约带业往生之凡夫、与断见思惑之小圣而立,不可约佛而论,若约佛论,非但西方四土,全体寂光……”。
  [17] 文钞三卷上P524,《复王子立居士书二》。
  [18] 文钞三卷下P526,《复王子立居士书三》。
  [19] 文钞三卷下P526,《复王子立居士书三》。
  [20] 文钞续卷上P260,《复善觉大师书》。

  第四节 净土与禅及禅净双修

  如来一代时教,八万四千法门,印光大师归其为二:“法门虽多,其要为二,曰净曰禅,了脱最易,禅唯自力,净兼佛力”[1]。而实际上禅净从理上根本上论,仍旧是一,古人所谓净土法门即无上深妙禅,即此意。大师虽屡屡劝人不必以通途教理论净土法门,实则以众生慧浅故而不了明理之真相也。中峰有云:“禅者净土之禅,净土者禅之净土”[2],所以禅净本无二致。大师曾在《复丁福保居士书》中就临济四料简对论净土之生与去之理事:

  夺人夺境等四句,乃临济四料简语,夺即泯寂迹象之谓,不夺即显示理体之谓,人境即人法境智之谓。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为夺境不夺人者,显能生之人,泯所生之境故;去则决定去、生则实不生,为夺人不夺境者,显所生之境,泯能生之人故;去则实不去、生亦实不生,为人境俱夺者,人境两寂故;去则决定去、生亦决定生,为人境俱不夺者,以人境双显故。虽有四句,只是事实有生,理实无生耳!亦是彰照泯寂、彰寂泯照、寂照双泯、寂照双彰之妙旨耳。生必有其人,故谓为人;去必有其境,故谓为境。此理甚深,宜认真念佛庶可订得,否则便成口头禅、妄谈般若耳。[3]

  从大师的话中可知,念佛极处,念佛之理又与禅、般若之理有何异乎。这是从理上而言,不异也。但是从事修而论,则有大不同。大师说:“禅与净土,理本无二,若论事修,其相天珠”[4]。

  其事,参禅者以明心见性为志事,念佛者以清净心念佛而得一心不乱终以弥陀接引往生西方为功淳。大师认为其方法也有别:“参禅一法,则取舍皆非;念佛一法,则取舍皆是。以一属专究自心,一属兼仗佛力”[5]。并且在二谛理上,所重也不同:“禅者多主真谛,即在万行圆彰处,指其一法不立;净宗多主俗谛,即在一法不立处,指其万行圆彰”[6]。

  从根本上论,大师认为禅与净的区别,最大之处在于“自力与佛力”。净土法门以信愿行三为资粮,须深信弥陀愿力与极乐净土方能往生,是兼佛力。而禅者发展到后来虽也有念佛,甚至以参“念佛是谁”为话头,以期禅净双修。大师对这一桩事明若观火,特别在《净土决疑论》中分析得十分明白。大师指明其误处在于禅者虽参念佛是谁,而毫无信愿,实则与念佛生西之净宗不相干也。例如前面在“机锋与不立文字”一节中谈及赵州禅师之公案,有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是供养,如何报答?州云“念佛”;又僧问十方诸佛,还有师也无?州云“有”,问如何是诸佛师,州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等,此等语句,虽有“佛”、“阿弥陀佛”等字眼,但皆为机语,是标月指,实不同于净宗所念之“阿弥陀佛”也。净宗之一句“阿弥陀佛”,不但是念自性之佛,而且也是念实有之西方极乐世界之佛,同时信愿具足,愿生彼佛国土也。若用禅宗参念佛的是谁,则是参禅求悟,殊失净土宗旨,此极大极要之关系,力主参究,则所得之利益有限,所失之利益无穷,以不注重信愿求生,不能与佛感应道交,纵亲见念佛的是谁,亦难蒙佛接引往生西方[7]。大师云此虽校参禅看话头功德大,则仍是仗自力之通途法门也[8]。大师对这类以参“念佛是谁”者自号为禅净双修之人,在《复张纯一居士书》中开示道:

  注重于开悟,不注重信愿求生,美其名曰:禅净双修,究其实,则完全是无禅无净土,何以言之?不到大彻大悟,不名有禅……由注重于参,遂将西方依正庄严,能通通会归自性,则信愿求生之念毫无,虽名曰念佛,实则与念佛之道相反。或又高张其辞曰:念实相佛,实相虽法之本,凡夫业障深重,何能做到。[9]

  关于“禅净双修”,唐末永明大师有四首偈,均为选择法门,其第一首即是“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今生为人师,来世作佛祖”,印光大师认为此偈并错处,但后世人理解错了,大师特别指出,必须首先要弄清“禅”、“净”、“有禅”、“有净”有意义才能真正明了永明大师此偈之义。大师在《净土决疑论》中这样对“有禅、有净”解释:

  参禅未悟,或悟而未彻,皆不得名为有禅;倘念佛偏执唯心而无信愿,或有信愿而不真切,悠悠泛泛、敷衍故事,或行虽精进,心恋尘境,或求来生生富贵家,享五欲乐,或求来生出家为僧,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宏扬佛法,普利众生者,皆不得名为有净土矣。[10]

  这里必须说明,念佛发愿求来世作僧等转大*轮,实不是净宗之旨,以自未了转生即迷故。大师曾特别强调:未断见思,住此宏法,他宗莫不如是,净宗断断不许也[11]。净宗是发愿求生西方,得生西方净土后,凭佛力加持与自己愿力到他方世界度生,既使处于五浊恶世,也不会迷失于六道轮回之中,由此可知净宗并不是没有悲心不度众生。对于禅净修法之不同,大师曾曰:真修净土人,用不得禅家开示,以法门宗旨不同故[12]。

  参禅者参“念佛是谁”不得净宗真实利益,然净宗之以清净心念佛却有禅宗之成就。大师在《复崔德振书二》中劝崔老实念佛自可得禅之利益:“依旧打之绕”,此是宗意,须有悟处,方可彻知……阁下且放下一切闲知见,一心念佛,念到心佛双亡之后,自可发一大笑矣,完全了知[13]!所以念佛,乃明理悟心之捷径,念念若能相应,自可明理悟心。即未做到,而仗佛慈力,往生西方[14]。由此可知,净宗虽为许多人看作是老太婆、老太公之所学所行,实则不知净土法门之真实理事。可以这样说:一句“阿弥陀佛”即禅即净,然其又高于禅也。古人也有“净土法门暗合道妙”之说。

  第五节 独倡净宗

  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人。以各人根性不同,故所用方法也不相同。昔佛世时即有周利槃陀伽禀性鲁钝,佛陀不与之讲经说法,仅授与一简短之偈颂,令其于拂拭尘垢时反覆念诵,却日豁然开悟而证得阿罗汉果。可见教化众生以契机为最。大师也说,“药无贵贱,应病者良”。大师一生专弘净土,实乃觑破末法众生之根机,同时也觑破适宜众生根机之法也。《大集经》中佛也授记曰:正法时期修行戒律解脱,像法时期修行禅定解脱,末法时期修行净土解脱。佛无虚言,大师也观机而不赞成末世修禅:末世众生,根机陋劣,不依净土法门,决定无由了脱,一班好高务胜者,多越分自命,觉得禅教之理性渊深,遂不以净土为事,从兹弃佛力而仗自力,弄到结局时,皆成种远因而了不得其实益耳[15]!正因为末世根劣,越发固执,自以为是,反认为禅法不执著,且能得通能开悟,所以有不守约束又可希求得通得悟,此辈实则多为魔之所缚,大师在《复永嘉某居士书一》中论及禅之现时状况:

  今时不明教理,即参禅宗者,每多中此空解脱病,至于静坐澄思,空境现前,不过以静澄伏妄,偶尔发现之幻境尔,若错认消息,生大欢喜,则丧心病狂,佛亦难医能……末世众生根陋劣,知识希少,若不仗佛慈力,专修净业,但承自力,参叩禅宗,不第明心见性,断惑证真者,罕有其人,而以幻为真,以迷为悟,著魔发狂者,实繁有徒矣,所以永明、莲池等观时之机,极力主张净土法门也。[16]

  在讨论大师禅思想一章之“悟与证”一节中说到,诸祖大德均云修禅者须世世累劫不退佛阶方有可期之望,若是悟而未证也是无用。若或虽有智愿,未断见思,纵能不迷于受生之初,亦复难保于毕生多世,以虽能宏法,未证无生,情种尚在,遇境逢缘,难免迷惑,倘一随境迷,则能速觉悟者,万无一二,从迷入迷,不能自拔,永劫沈沦者,实繁有徒[17]。前已为详辨,这里不再赘述了。基于此理,所以大师承如来旨,继祖师志,力倡净土法门。

  对于汉传佛教来讲,很少人修学密法,而在大师所处之时代,却有汉人学密的一个小小高潮。从文钞中可以看出,大师是不赞成学密的,当然大师不是懵然反对的。在文钞中大师常提到学密的有两个人:王弘愿与显荫法师。大师从二人学密不相应中观察到:密亦是不契时与机。

  王弘愿为近代中国佛教弘阐日本东密者。起初大师并不反对密宗,如在《复徐蔚如居士书》中云:“潮州居士王弘愿素好密宗,依之修持,颇有效验……其人年四十余,若再研究十余年,当亦可为一大通家矣!……王弘愿论密宗,亦以弘密宗之诠表为论,是知尚未知如来教须契机之至意也”[18]。在此处大师对密宗评也只不过是说王不善用密而已,而大师在与徐居士另一书中,却由王而验知密不宜修也:

  王弘愿居士,虽则崇信密宗,颇有效验,然始则错认消息,将有未得谓得之失,继由多阅教典方知错认;次则现虽工夫得力,而虚火上炎,无法自治,光以此二事,断其密宗一法,不能普被三根,不如净土法门之千稳万当……彼之所论,乃约教而遗机,光乃约机而论教之利益,盖契理而不契机,则不能感应道交,所谓法不投机,便是闲言语矣。[19]

  从后面几句话可知乃是大师明示密法不适时机,这是大师由王而不赞成修密。

  出家的僧众中也有一人学密,即显荫法师。他是天台大家谛闲法师的弟子,也曾留学日本习台密(台密乃日本天台宗所传之密教),少年英雄,是为法门龙象。显荫回国伊始,大师也曾勉励他“唯望座下从兹真修实证,则台、密二宗当大振兴矣”[20],可见大师并不是反对密宗,而是希望台、密等皆兴旺发达,台、密兴旺,即是佛教兴旺,大师何能反之?大师后之所以反对修学密法,实因显荫之病死,而且死时很惨:

  显荫得密宗真传,又通台宗,已是显密圆通之灌顶大阿阇黎,凡有从彼受灌顶者,均可现身成佛,而显阴死时很糊涂(死在居士林,一弟子亲见),咒也不能念,佛也不能念,固知此法不如念佛之稳当也。[21]

  事实上,大师知一切法门平等,密宗实在同样也是不可思议法。大师曾论及密之本旨:密宗以三密加持,能令凡夫现生证圣,其功德力用,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议,故云不思议力用。力不思议,但密也有所应之机:然须是其人方可,其人谓谁?如金刚智、善无畏等,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今之学密者,皆得其皮毛,全无金刚戒力、菩提道心,不去持咒断惑证真,多效现字现象……是之谓败坏密宗[22]。

  大师明了当时学人修密的状况,这才是大师悲怜学人不要学密的真正原因。既学密却不守戒不真实修道反而各以神通为事,故失其本旨。曾有人向大师请教密宗之事及密宗开囱门后也可往生西方之事,大师所答也是修学净土者必须要注意的:

  传者尚无真神通,学者谁得神通?诺那来上海太平寺,言及密宗亦以往生西方为事,而阿弥陀长寿陀罗尼持之,开囱门,即能随意长寿,或即往生。此语何可一概,勿道尔我不能,即诺那也不能随意往生,一弟子以此事问光,光复之曰:此事理实为的确有之,但不可谓人人均能往生,须知密宗要旨在三业相应,果三业相应已久,便可从心所欲,未到心空而妄欲得者,或致著魔。此密宗一大关系也。[23]

  总之禅与密均易以求通著魔,且密宗更以神密使人向往,此皆是不知自己身分及根性而入其途,此大师力弘净之大关系处也。所以:药无贵贱,愈病则良;法无浅深,合机者妙。时当末法,人根陋劣,匪仗如来宏誓愿力,其谁能断烦惑以出生死,见本性而证无生乎?[24]

  注 释:

  [1] 文钞正卷二书P29,《与吴壁华居士书》。
  [2] 文钞正卷一书P56,《与玉柱师书》。
  [3] 文钞三卷下P971,《复丁福保居士书十》。
  [4] 文钞正卷一书P60,《与海盐顾母徐夫人书》。
  [5] 文钞正卷二书P31,《复马契西书二》。
  [6] 文钞三卷下P1090,《上海护国息灾法会法语》。
  [7] 文钞续卷上P203,《复陈慧新居士书》。
  [8] 文钞正卷二书P42,《复法海大师书》。
  [9] 文钞续卷上P153,《复张纯一居士书》。
  [10] 文钞正卷二论P8,《净土普被三根论》。
  [11] 文钞正卷二论P5,《净土决疑论》。
  [12] 文钞正卷二书P50,《复何慧昭书》。
  [13] 文钞正卷一书P85《复周智茂居士书》。
  [14] 文钞续卷上P131,《复陈慧新居士书》。
  [15] 文钞正卷一书P96,《复袁闻纯居士书》。
  [16] 文钞正卷一书P38,《复永嘉某居士书一》。
  [17] 文钞正卷二论P5,《净土决疑论》。
  [18] 文钞正卷二书P40,《复徐尉如居士书》。
  [19] 文钞正卷二书P15,《复徐尉如居士书五》。
  [20] 文钞三卷上P27,《复显荫法师书》。
  [21] 文钞续卷上P56,《复王晓曦居士书》。
  [22] 文钞三卷下P971,《复丁福保居士书十》。
  [23] 文钞三卷上P308,《复谢慧霖居士书二十四》。
  [24] 文钞续卷下P22,《净土辑要序》。

  结 语

  在此我们再简单的看一下大师对净宗生起信心的过程,作为本文的结语。

  印光法师出家后,行脚云游到湖北省竹溪境内的莲花寺讨了一个单,作苦行僧,后任照客之职,在晒经时偶读残本《龙舒净土文》,悟解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实是了生脱死之捷径,从而坚定了大师对净土的信念。大师自已也这样说:“印光之于净土法门生信,由于《龙舒净土文》下卷”[1]。

  大师于陕西省兴安县双溪寺受具足戒,在戒期中,由于大师擅长写毛笔字,故戒坛中所有写法之事,均由大师代作。由于写字过多,眼睛充血发红如血灌,甚为严重,因悟身即是苦,又忆及《龙舒净土文》之说,遂发心念佛。“即于闲时,专念佛号;夜众睡后,复起坐念佛;即写字时,亦不离佛。故虽力疾书写,仍能勉强支持,及写事竟,而目亦全愈。由是深解念佛功德不可思义”[2]。师由此感应,从此益信奉净土法门。另一原因是大师参红螺资福寺,特别是身为藏主时,得以深入经藏。师后读徹悟禅师遗教,颇有悟入:徹祖以禅宗大德的身份而废参念佛,将其半生开示宗乘语录尽付一炬。所以大师由此更对禅净之界线分清十分明了,及以后对禅净异同及何以拣别禅之开示,就十分精辟了。自此以后,师便以徹悟语录为功课,老而不辍。

  大师一生始则潜修,曾长期在普陀山闭关修持,广阅诸佛经祖论,其弘扬佛教乃是对诸祖大德的继承和发扬。禅宗方面,大师对永明延寿大师的禅净思想有深入探讨,并且对其四首关于禅净法门抉择偈有彻底的阐明;对红螺彻悟大师的弃禅而专修净宗有直接的继承,所以大师虽明禅而以净为归,并且对彻悟大师的“真为生死,发菩提心,深信切愿,持佛名号”十六字坚定不移。净宗方面,大师继承了唐善导大师的平实事相之法,以持名修行为稳当,不倡观想等法;发扬了蕅益大师强调信愿即无上菩提心的思想,这也是破斥一般对禅净双修错误理解的利剑;同时也承清凉之华严思想,阐发人人皆本为佛,法界圆融之旨,导末世众生得以信心念佛而成佛;在教导与修持态度上是莲池大师的一脉相续,严正而慈悲;同时,大师也以天台的六即佛等思想启发与开导净宗行人,从不同角度阐述与澄清净土的利益(如以四土析西方极乐世界明弥陀愿力不思议、借四教仪明通途修持之难与净土法门的殊胜等等)……总之大师是“踏在毗卢顶上行”,继承了佛陀与祖师的思想弘传佛法、大倡净宗,更能以适应现时众生根性的方法与思想教化,所谓不离其中而说法也。近代弘一律师曾在《复王心湛居士书》中借周孟由居士的话来赞评印光大师:

  永嘉周孟由尝云:法雨老人,禀善导专修之旨,阐永明料简之微,中正似莲池,善巧如云谷,宪章灵峰(明蕅益大师),步武资福(清彻悟禅师)。[3]

  大师一生所弘扬的除了净土法门外,还极力倡导因果报应之理、敦伦尽分而做人、真诚恭敬而处事;大师对儒之孝悌廉耻、仁义礼智信五常等法也极力护持。在《敦伦莲社缘起序》中有一段文,可以说是大师自述了他一生所努力弘扬的方向与目标,既使在现代社会这几段话也仍是适用的。

  以现今若不极力提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等事,则善无以劝、恶无以惩,欲不人人各相食,其可得乎?

  若不提倡戒杀护生、持斋茹素,则弥天杀劫,将何以息?

  若不提倡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则废经废伦、废孝免耻、互相残杀等邪说暴行,将以举世人民,同遭生死之苦。

  若不提倡信愿念佛求生西方,则六道轮回,其谁能也?[4]

  当然这几条最终还是以净土为归,因为往生西主极乐世界是以净业三福为基础,没有基础何以起高楼大厦?总之一句话:大师一生所宏扬的皆以弥陀净土为事。以大师一生所修、所行与所弘,莲宗第十三祖自然是当之无愧了。

  注 释:

  [1] 文钞三卷下P992,《复李鄞丹居士书二》。
  [2] 文钞三卷下P1132,真达、妙真、了然、德森等著《印光大师行业记》。
  [3] 《印光大师永思集》P262,全五P2616,弘一大师《复王心湛居士书》。
  [4] 文钞续卷下P137,《敦伦莲社缘起序》。

  本文发表于:觉群佛学论文集,商务印书馆 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