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师创建净土道场的思想和实践

摘自周军《印光法师研究》

  净土宗在中国,自东晋慧远于庐山首倡以来,历代皆有人弘传。至隋唐而益盛,后竟与禅宗并列为中国佛教两大主流宗派。宋初,自法眼宗传人永明延寿禅师力倡禅净结合之后,双修之风遂日渐传播开来。由此而来,净土宗三根普被、利钝全收及易行功高的法门优越性愈发凸显,其发展亦日见兴旺。宋以降,历元、明、清,多有高僧极力弘扬,并创建净土专宗道场以接引学人。至清嘉庆年间,尚有彻悟禅师于北京红螺山资福寺,大力弘传心印、愿轮不二之旨,盛极一时。彻悟禅师逝后,资福寺仍保持着他开创的修持风范,成为净土行人向往的参学处,号称净土第一道场。一八八六年(即清光绪十二年丙戌),印光法师由终南南五台发足前往参学,熏修三年后方离去。这段参学经历于印光法师自身的净土修持及日后的弘法,特别是净土专修道场的创建,都有着深刻的影响。

  自嘉庆至清末,红螺山资福寺一直是全国净土道场的典型和模范。二十世纪初,因附近民户砍伐树木、占寺边地引起争讼,从此而衰。[1]此时,印光法师正避居普陀潜修。民初,印光法师因高鹤年、徐蔚如等人的极力推扬而不得不出世弘法,日渐衰落的净土宗亦因此复兴起来。一九二六年(即民国十五年),真达和尚将苏州灵岩山寺交与戒尘法师住持,拟建成十方专修净土道场,遂商请印光法师为订立专修净土之章程、制度。后印光法师与真达和尚共同拟定了五条规约,以此作为创建灵岩山寺专修净土道场的根本依据。规约规定:“一、住持不论台、贤、济、洞,但以戒行精严、深信净土法门为准。只传贤不传法,以杜法眷私属之弊。二、住持论次数,不论代数,以免高德居庸德之后之嫌。三、不传戒、不讲经,以免招摇扰乱正念之嫌。堂中虽日日常讲,但不升座及招外方来听耳。四、专一念佛,除佛七外,概不应酬一切佛事。五、无论何人,不得在寺收剃徒弟。五条有一条违者,立即出院。” 这五条的内容又可简略地概括为三点:一、力革剃派、法派寺产子孙制于丛林制度的侵蚀;二、力除经忏、滥戒、滥讲于丛林精神的染污;三、定慧熏习,勤修净业。[2]在今天看来,这五条规约确实是简易精准之卓识,不但指出了近代佛教在制度及修学方面的短弊所在,且还开出了适时省力而又标本兼治的改革方案。

  灵岩山寺系晋陆完舍宅而建。南朝梁时,宝志和尚又为重兴。自宋以后,住持多为禅宗高僧,故历来为有名之禅宗道场。清末,太平天国运动起,寺遂被焚,后彭玉麟居士又助僧念诚稍稍重建。一九一一年(即清宣统三年),军人出身的住持道明,因失衣打人而引起纠纷。后道明逃走,灵岩山遂成无人住持的空寺,当地乡绅严良灿因此而请真达和尚接管。真达和尚接管后,并未将其改为己有的子孙庙,仅是命弟子明煦暂时代为料理,预备寻找合适人选,将其兴建为十方专修净土的道场。一九二六年,戒尘法师由湖北避居沪上,真达和尚遂请其住持,并请印光法师订定了上述五条规约。正因为这五条极力革除时弊且目标明确的规制,再加上如此单纯的寺产所有权和人事关系,灵岩山寺才有了后来作为专宗道场而兴盛的可能。自戒尘法师住持灵岩山寺后,就开始逐步实践专一念佛、不传法、不经忏等十方专修规制,并由真达和尚弟子明本法师任监院辅助之。一九二八年,戒尘法师应人请至云南弘法,遂将住持之事委托于慈舟法师。适时,明本法师去世,妙真法师继任监院。慈舟法师亦常应请外出弘法,一九三一年,又应虚云和尚之邀而至福建鼓山,创办弘扬华严之法界学院,遂一去不复返。[3]

  自戒尘与慈舟分别南行后,灵岩山寺在印光法师制订的规约基础上,经过妙真的精心管理,逐渐形成了清净谨肃的修持道风,并继红螺山资福寺衰落之后,又重新树立了一个净土专宗道场的典范。资福寺系彻悟创建规制,并以彻悟为精神领袖和导师;灵岩则由印光创建规制,实际亦以印光为精神领袖和导师。灵岩山寺净土道场初创时,因戒尘、慈舟二位法师常常应请出外讲经弘法,不能专心于本寺之管理,故明本、妙真等人不得不常请印光法师和真达和尚进行指导。而印光法师以其精深之修持、坚毅之性格、卓越之见识、别俗之风范及独立之身份,尤其适合担当灵岩山寺这样特立独行的专宗道场精神导师。但这期间,他并不住在灵岩山,亦无意参与直接之管理建设工作,仅限于提供一些原则性的意见和指导。

  一九三零年二月,印光法师离沪至苏州闭关。未入关前,曾上灵岩参观一次。四月,即在苏州报国寺闭关。一九三六年十月,印光法师应众人请而破关至沪作护国息灾法会开示说法。结束返苏时,又顺至灵岩参观并开示。[4]此时,妙真法师即已有意肯请印光法师迁居灵岩山寺,以为僧众之模范与榜样。因为事实上,灵岩山寺从一开始就是以他不逐名利、不贪眷属、专一念佛的独特风格,作为道场定位的代表形象和修学追求的典型目标。换句话说,从制订最初的五条规约开始,印光法师就是在按传统丛林制度的精神内核及自身的现实形象来塑造灵岩山寺及其僧众的。一九三七年,妙真于寺中为印光法师修建了闭关的关房,随后即请他上山居住。此时,适逢中日战争爆发。不得已,印光法师遂顺妙真等请,于十月十日,迁至灵岩继续闭关潜修,直到一九四零年逝世为止。印光法师逝后,依据他最初订立的规制,并在真达、妙真、德森、了然等人的极力维持下,灵岩山寺与彻悟禅师逝后的资福寺一样,仍保持着全国专修净土道场的首要地位。[5]

  灵岩山寺专修净土道场创建后,许多寺院受其影响纷纷效仿。有一些寺院亦请印光法师为它们订立规制,较为著名的有南京三叉河法云寺、杭州弥陀寺、嘉兴栖真寺、嘉兴真如寺、庐山青莲寺、赣州寿量寺、济南净居寺及阜阳资福寺等,其规制内容与灵岩山寺的五条根本规约基本相同。[6]这些专修净土道场的规模和管理,虽大多不如灵岩山寺,但它们大致上都能秉持革除弊端、勤修净业的规制宗旨。不但对改革僧制的时代呼声作出了实际的回应,而且还积极地推动了净土在近代的广泛传播和兴盛发展。而其中的南京三叉河法云寺,又特别值得一提,因它的创建不但与印光法师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且其规制的订立亦早在灵岩山寺之前。

  法云寺的最初创建,系魏梅荪、王幼农等居士受印光法师思想之影响而发起,其主旨即是效法云栖、念佛放生。一九二二年,魏、王与庞性存、妙莲法师、心净法师等人,在南京三叉河买地预备建筑,得方峻生居士慷慨捐助,遂于其年腊月兴工。开始建筑之前,魏、王等人即肯请印光法师,为制订专修净土之道场章程。印光法师即草拟了若干条,其主要内容亦即是后来为灵岩山寺所订立的五条规制。因此,事实上法云寺才是印光法师最早指导创建的十方专修净土道场。一九二三年,法云寺开始建造念佛堂及放生池,接着又增设了著名的法云寺慈幼院,以教养孤儿,这其中都得到了印光法师的认真指导和积极帮助。后来因慈幼院之开创及不断发展,再加上时局的动乱,法云寺的专修净土道场建设,不得不一拖再拖。直至一九三三年,方开始正式建筑,印光法师亦于其年为作《南京三叉河创建法云寺缘起碑记》。[7]总的看来,法云寺与灵岩山寺皆是按印光法师之规划而创设的十方专修净土道场。相较而言,前者系新建,最能体现印光法师慈善利生之弘法宗旨;后者系重兴,亦最能代表印光法师专修专弘之理想与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