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弘一两大师的普陀山胜缘

林克智

  印光大师主张以恭敬心、深信切愿持名念佛,并敦伦尽分,尽职尽责奉行诸善以求往生净土,寂后被推为净土宗十三祖;弘一法师出家前是绘画、音乐、诗词、书法、篆刻、戏曲各方面造诣甚深的艺术家,出家后则立志复兴南山律宗,兼弘净土法门,殁后被尊为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祖。两大师皆为佛学泰斗,四众楷模,并由普陀山相遇之缘,为弘扬净土法门携手合作,互为护法,为后人作出榜样。

  印光大师于清光绪七年(1881)出家,曾居北京红螺山资福寺、北京圆广寺修净土。光绪十九年因普陀山法雨寺化闻和尚入京请藏之缘,初请大师相助料理,化老见师道行超卓,即邀其伴行护藏南下,至山安单于寺之藏经楼,阅藏闭关。终清之世,不喜与人往来,亦不愿人知其名字,以期昼夜弥陀,早证念佛三昧。

  民国纪元,有高鹤年居士取师文数篇,刊于上海《佛学丛报》,署名常惭,读者虽不知其人为谁,但文字已足引发阅者的善根。其后经多次续编,至民国十五年(1926)成《)曾广印光法师文钞》,由中华书局出版。随着大师《文钞》的流通,师之道化遍及海内,真如《印光大师行业记》上所说的,《文钞》“皆言言见谛,字字归宗,上符佛旨,下契生心,发挥禅净奥妙,抉择其间难易,实有发前人未发处。”且“不独佛理精邃,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五伦八德等儒门经世之道,不背于净业三福者,亦必发挥尽致,文义典雅,纸贵洛阳”,由是而闻风钦慕,望列门墙者,如水之赴壑,或梯山航海而请求皈依,或鸿来雁往而乞赐法名者,难以数计。

  大师通宗通教,一生弘扬净土,密护诸宗。凡有请益,必以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因果报应、生死轮回之实事实理,谆谆启迪,立为人处世之根基;进以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之坦途要道,教人切实奉行,作超凡人圣之径。大德之行则俭以自奉,厚以待人,凡善男信女供养的香敬,悉皆代人广种福田:或用于流通经籍,或用于救灾救贫,或创办佛教慈幼院以教养赤贫子弟……

  总之,大师之“一言一行无非代佛宣化,以期挽救世道人心,俾贤才辈出,福国利民。而其自奉,食唯充饥,不求适口,衣取御寒,厌弃美丽。有供养珍美衣食,非却而不受,即转赠他人。若普通物品,辄令持交库房,俾大众共享,决不自用。”大师维护法门之事,亦不胜枚举,如一次大战时,政府有移德侨驻普陀山之计划,师闻讯后,怕此事真的实行会影响大众师的清修,于是函嘱陈锡周居土转托要人疏通后,才平息此事。

  以上大师之德,皆靠其驻山熏修之力,亦为后世佛子之所应矜式者。

  弘一大师四十四岁时(1923年),与印光大师通信颇多,我们虽见不到原信,但从印光大师的复信看(见《印光法师文钞》卷一66页、7l页、72页),弘一大师当时致力之功夫,以掩关和刺血写经为主,而印光大师则劝其先专志修念佛三昧,然后再事写经,恐其血耗神衰,反为专修之障碍故。

  民国十三年(1924)二月,弘一大师自温州复书王心湛居士,信中盛赞印光大师,并叙述他再三垦求列为其弟子的经过。信中说:“……朽人于当代善知识中,最服膺者,惟光法师。前年尝致书陈情,愿侧弟子之列,法师未许;去岁阿弥陀佛诞,于佛前燃臂香,乞三宝慈力加被,复上书陈请,师又逊谢;逮及岁晚,乃再竭诚哀恳,方承慈悲摄受,欢喜庆幸,得未曾有矣。法师之本,吾人宁可测度。且约迹论,永嘉周孟由尝云:法雨老人,禀善导专修之旨,阐永明料简之微,中正似莲池,善巧如云谷,宪章灵峰(明漓益大师),步式资福(清彻悟禅师),弘扬净土,密护诸宗,明昌佛法,潜挽世风,折摄皆具慈悲,语默无非教化,三百年来一人而已。诚不刊之定论也。孟由又属朽人当来探询法师生平事迹,撰述传文以示后世,亦已承诺,他年参礼普陀时,必期成就此愿也……二月四日昙防疏答。” (见《印光大师永思集》附录)

  同年夏,弘一大师从温州庆福寺(俗称城下寮)出关,至普陀LU法雨寺参礼印光大师,居七日,每日自晨至夕,皆在大师房内,受益良多,亦遂皈依印光大师之愿。自此弘一大师奉印公老人为“师尊”。但印光大师早在弘一大师开始写信问法时,即复信表明:光之为人,不欲人恭敬,因此要求信的开头不要写“师尊”,应“仍用印光二字”为妥,“不得过为谦虚,反成俗套。至于古人于同辈有一言之启迪者,皆以作礼申谢,此常仪也。”从此弘一大师写信改称“印光法师”。正是这种共为学佛,同弘佛法的师弟关系,增加了两位高僧之间的道谊,也为弘扬净土法门而互为护法创造了条件。在此之前,也就是民国九年(1920)冬, 《印光法师文钞》镌版时,承建东、云雷请弘一大师致弁词,弘一大师即予随喜歌颂:“是阿伽陀,以疗群疾,契理契机,十方宏覆,普愿见闻,欢喜信受,联华萼于西池,等无量之光寿。”是年大师因写经过多,色力日衰,印光大师致书劝其息心念佛,以期自他同得实益。书云:“弘一大师鉴:……观汝色力,似宜息心专一念佛,其他教典与现时所传布之书,一概勿看,免致分心,有损无益。应时之人,须知时事。尔我不能应事,且身居局外,固当置之不问,一心念佛,以期自他同得实益,为惟一无二之章程也。……书此顺候禅安。莲友印光谨复,九年七月廿六日” (见《佛教公论》第8号,转引自林子青《弘一大师年谱》P.111)。可见两位大师的人品与不寻常的关系。

  弘一大师于著书弘律的同时,也不遗余力,为助印光大师中兴净土念佛法门,作了不懈的努力。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劝请俗友修净土。于1924年春致函南社旧友姚石子,劝其归信净土法门;多次劝沪上名士、南社旧友袁希濂“朝夕念佛”,亟读《安士全书》。1926年袁于丹阳法院任内,读《安士全书》后,方悟学佛乃了生脱死的当务之急,遂于公务之暇辟室立佛堂,每晨;念佛,并跪诵《大悲忏》,顶礼佛菩萨,次年卸任后皈依印光大师,发心放下一切,专修念佛法门。还说: “余学佛之机”全仗“弘一大师启迪之” (见袁希濂《余与弘一大师之关系》);弘一大师学生丰子恺在致大师书中说:“忆十余年前在江湾寓楼,得侍左右,欣逢法师寿辰,越六日为弟子生日,于楼下披霞娜Piano旁皈佛法,多蒙开示……”;大师于1930年,曾致函天津俗宗兄李绍莲,劝其展阅前寄的《印光法师文钞》,发心修念佛法门。信中说:“曩邮《印光法师文钞》,当致记室。幸以清暇,研味其趣。或有未达,毋遗下问。愿穷凡智,以训来旨。附赍佛典一函,希垂省览,以自督励。流光迈驰,瞬息采世,幸宜及时努力,毋致当来忧悔。”此信载《海潮音文库——尺牍》上册,转引(自《弘一大师年谱》P.178)。

  二、宣扬印光大师盛德、助师行化。印光大师一生“俭以自奉,厚以待人”,弘化则设社印书,利物则救灾恤难,护法则保全寺产。大师之盛德至今佛徒皆知。这与弘一大师的宣扬亦不无关系。弘一大师不仅在接待开示,还是书信来往中,常讲述印光大师可贵德行,还撰文盛赞。所留存影响于今人者,莫过于《晚睛老人讲演集》中的《略述印光大师之盛德》。该稿初讲于民国三十年(1941),时值泉州檀林福林寺念佛期,弘一大师开示中说:“(印光)大师为近代之高僧,众所钦仰。”今仅举常人“所能随学者四端”,略说述之,即是“习劳、惜福、注重因果、专心念佛”,于此亦可知弘一大师言无虚发,所讲必求应机。

  两师互为护法、合作弘化之事,亦多不胜述,今举其要者:1、印光大师提倡戒杀放生,早在”22年,魏梅荪居士等秉印光之旨,于南京三叉河置地,开法云寺念佛放生道场,其后天台国清寺、常熟莲华庵、苏州灵岩山寺下院等处挖掘放生池、组织放生会之活动,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一场由印光大师提倡的“念佛放生”活动,遍及南北城乡各地。 1929年2月上海开明书店出版由丰子恺绘图、弘一题字、李圆净编辑的《护生画集》第一集,在书的卷首还标印着“印光法师鉴定”的字样,在李圆净撰写的《护生痛言》中,重申了印光大师的“天地之大德日生,世人之大恶曰杀生”呼吁人们都来护生,反对杀生。因此《画集》是弘一大师与李圆净等居士函商后才合作成册的,因此我们也可以说是这是弘一大师对印光大师所提倡的“戒杀放生”之配合。

  2、合作序文,弘传圣像。1938年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辑费慧茂居士将历年所收藏的唐、宋、元、明、清五代名家所绘的观世音菩萨圣像,编集成《历朝名画观音宝相精印》流通。印光大师于该年重阳作《历朝名画观音圣像珂罗版印流通序》,弘一大师于“是岁将暮”书就,寄交费慧茂刊于《观音宝相》卷首。序文中说:“当此天灾人祸并临之时,若能发至诚心,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圣号,誓愿从今以后,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决定即蒙慈佑,逢凶化吉,於诸难中不受危险,乃以现前念菩萨圣号之别业,转宿世现生之共业,故得常获吉祥也。”这是两位大师互为护法,共弘净土法门的事证(见《印光法师文钞续编》卷下P.105及林子青《弘一大师年谱》P.285)。

  3、国难当头共倡念佛救国o 1937年7月芦沟桥事变,日寇侵华,抗战爆发,中国人民面临一场空前的灾难。当时正于苏州报国寺闭关的印光大师,撰《普劝全球同胞同念观音圣号启》,劝持观音菩萨圣号以消灾,劝大众“同以观音救苦救难之心为心,同以观音利人利物之事为事”。而弘一大师,当时居厦门,因护法故,不肯远离,题“殉教堂”三字于其室。抗战期间,大师常书“念佛必须救国,救国不忘念佛”的条幅分赠各方,在战乱中他不忘拯救人民和卫护国家。在1938年年初的几个月,讲《普贤行愿品》于草庵及承天寺,并劝请诸听讲善友集合读诵《普贤行愿品》十万部,以回向法界有情,惟愿灾难消除,身心安豫,同生极乐世界,速成无上菩提。大师书赠泉州开元寺的字幅,更明白地显示出拯救国难之心,句云:“佛者,觉也。觉了真理乃至誓舍身命,牺牲一切,勇猛精进,救护国家,是故救国必须念佛!”

  三、以听钟念佛为摄心方便。印光大师常依《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劝人念佛必须摄心,或“十念、计数念”,或“心想佛、口念佛、耳听佛”,至诚恳切地念等种种方便,务使心不外骛。弘一大师亦深切地体会到初学佛者,难以抑制妄念,在家居士更因环境影响,难以摄心。遂以自己之体会,撰拟《劝人听钟念佛文》。印光大师看此文后,亦表示赞许,后将此文推荐给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刊于.1927年4月出版的《世界佛教居士林林刊》第十七期上。此听钟念佛法确实解决了初学念佛者摄心难的问题,为在家念佛者创造了一个易于使心收摄的条件。其方法即是以时钟走时的“滴答”之声为节拍,而随着念“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或“阿弥陀佛”四字。推而广之,则一切有节奏的声音,我们皆可依其节拍而念。

  当然现在的条件更好了,我们可随录音机、念佛机、录像机甚至CD、VCD所放的声音去念,而且还有图像使眼耳两根都摄住,只要你适当控制一下意识,不就是更好了吗?

  四、在闽南提倡助念往生川缶终助念,是最大的临终关怀。弘一大师一向对此非常重视,早年在虎跑寺未及落发时,闻前同事夏丐尊“父病日剧”,大师就去信劝说,指出“临终一念最为紧要”,虽然“多生多劫以来善恶之业一齐现前”,殊为可畏,但只要能做到“正念分明、念佛不辍,即往生可必”。三十年代初李圆净居士根据印光大师的意旨,编成《饬终津梁》一书,具体说明临终助念方法与注意事项,并希望各地多建立助念团组织,以利临终助念的举办。与此相隔仅二年左右,弘一大师承厦门妙释寺念佛会之请,讲演《人生之最后》。讲稿分七章:一绪言,二病重时,三临终时,四命终后一日,五荐亡等事,六劝请发起临终助念,七结语。弘一大师在《人生之最后·弁言》中写道“岁次壬申十二月,厦门妙释寺念佛会请余讲演,录写此稿。于时了识律师卧病不起,日夜愁苦。见此讲稿,悲欣交集,遂放下身心,摒弃医药,努力念佛。并扶病起,礼《大悲忏》,吭声唱诵,长跽(“)经时,超胜常人。见者闻者,靡不为之惊喜赞叹,谓感动之力有如是剧且大耶。余因念此稿虽仅数纸,而皆摄录古今嘉言及自所经验,乐略者或有所取。乃为治定,付刊流布焉。”1933年11月,在泉州开元寺发起创办“晋江生西助念会”,并亲为拟定《晋江生西助念会简章》,规定“本会以集合道侣互助临终正念,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宗旨”。“凡信仰佛法发心生西者,皆可人会为会员。”助念会分设僧众部、男居士部、女居士部,凡有病危者要求临终助念时,可命其亲属通知部长,即由部长邀各会员赴现场,举行助念。当时为了避免外界的“讥嫌”,规定所设三部“应各分界限”分别助念。还规定凡本会会员生西者,应酌定地点,聚集全体会员念佛回向一日。(笔者认为净土宗的临终助念,是最大、最好的临终关怀,曾著《净土法门与临终关怀》一文刊于《法音》,此事在今天还应好好地提倡。)

  印光、弘一两位近代高僧,是名闻世界的大德,我们回忆此事,必将得到很好的启示而受益无穷!

  浙江佛教 199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