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师论文集白话浅译

印光大师著 法宣法师白话译

净土决疑论
净土法门普被三根论
宗教不宜混滥论
佛教以孝为本论
如来随机利生浅近论
持经利益随心论
竭诚方获实益论
挽回劫运护国救民正本清源论

  净土决疑论

  药物没有贵贱之分,能够治愈疾病者即是良药。佛法没有优劣高下之别,能够契合众生根机的即是妙法。在昔日古代之时,人们的根机殊胜,善知识众多而如丛林,随意修习一个法门,则皆可以契入而证道。而在如今之时世,人们的根机低陋下劣,善知识极为稀少,若是舍弃西方极乐净土,则没有办法得到解脱。我自己惭愧多生多劫以来,所种的善根极为稀少,福德微薄智慧浅陋,障碍极重业力深厚。在我年少而刚立志学问之时,不能遭逢具有正见的善友,未能听闻佛菩萨圣贤传薪之道,争相服食韩愈、欧阳修辟除佛教之邪说毒素。由于谤佛造罪之故,学问都尚未成就,而业力的果报却先现起,从此病苦困顿了数年,几乎不能从事任何事务。

  后来自己仔细思惟天地之道、鬼神之事,是如此的昭明显著。古代以至今日的圣人贤者,是如此地众多。更何况佛法自身并没有权力来胁迫他人服从,必定要仰赖圣明君王和贤能臣相来加以护持,才能够流通于国家天下也。假使其佛法真的如韩愈、欧阳修所言的,是悖叛儒家圣人之道,为害于我华夏中国。那么岂只是古今的圣君贤相,不能容忍其存在于世间,即使是天地鬼神,也将尽力诛灭而令其长久以来便无所遗留也。又何必等待韩愈、欧阳修等人依托著空泛不实之言语而辟除之呢?

  《中庸》里面说君子之道,即使是如一般平凡夫妇、世间男女之愚痴,也可以赋予良知和良能。可是说到其究竟之处,虽然是儒家圣人亦有所不知、有所不能焉。韩愈、欧阳修虽然贤能,可是其距离圣人之境界尚且极为遥远,何况那些儒家圣人尚且有所不知、有所不能之境界呢?佛法之微妙不可思议,实在不是凡夫情识、世间智慧之所能够测量揣度之法也。

  我于是便顿时改革过去之心,出家而为僧人。自己思量自己的能力,如果不是仰仗阿弥陀佛宏大的誓愿之力,决定难以即于此生而一定出离生死。是故我从此之后心中只有忆念阿弥陀佛,唯有求生极乐净土。纵使出家多年以来,滥竽充数而参与讲经之座席,广泛经历而参究于禅门宗匠,也不过是为了启发明了净土的第一义谛,以作为极乐世界上品往生之资粮而已。我所悔恨的是色身体力衰败虚弱,修行难以勇猛精进,然而我心中求生净土之信心愿力极为坚固,非但是世间的禅宗和讲席之诸法师,不能稍微转移我的心志节操。即使是诸佛如来亲自现身,使令我修习其余的法门,我亦不肯舍弃此极乐净土去执取彼法门,而违背了我最初之心志也。奈何由于宿世的业缘所障碍,终究尚未能获得一心不乱,以亲身证得念佛三昧,心中实在极为惭愧而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日,有一位上座法师,长久以来参究禅宗,兼带通达教典义理,眼光高傲看空四海一切的众人,誓愿证得究竟一乘之佛法。仿效善财童子以普遍参访各方之善知识,来至螺山以叩关请教于我所住的精舍。当时我正好因为《阿弥陀经要解》,其文句艰深、义理奥妙,不方便于佛法中初学的童蒙之人。于是便想要搜辑天台宗的教典,逐句逐条地著作钞释,以使得初学佛法之士,易于进一步了解和修学佛法,我并不敢仿效古代大德一样宏扬阐释佛道之妙意,只是作为后进之人进入殊胜佛法的因缘而已。我心中欢喜此位禅者能够前来参访请问,因此即赠送他《弥陀要解》一本,并且告诉他我著作钞释之心意。

  这位参禅的上座法师因此告诉我说:‘《弥陀要解》这一本书,我过去曾经看过一次,我见到其中的言词曰:“《华严经》深奥的妙藏,《法华经》不可思议的秘义精髓,乃至一切诸佛的心法精要,以及菩萨修习万行之指南,皆不超出于此《阿弥陀经》。”此书中像这样的言句实在不胜枚举,简直是贬抑遏止禅宗教理,过度赞叹净土法门,毁谤佛陀的正法轮,疑惑耽误一切众生。没想到蕅益大师,以其千古稀有的学问知识,不能够即于当下直指人心,宏扬阐明大乘止观,反而著作这样的要解,以作为这些念佛的愚夫愚妇之护身符。使得全世界的出家在家之众,枯守一法而弃置其他的万般修行,执取牛蹄足迹中的一滴雨水而舍弃了巨大的海水。一同进入于迷惑之途,永远背离正觉之路,断除消灭佛陀之种性,其罪过之大实在可以覆盖充满于天地也!如果是想要报答释迦牟尼佛的恩德者,应当要立即将其书籍焚毁消灭而令其穷尽。又怎么能够忍受更再著作钞释,以助长其邪见之流通呢?’这位禅者显得内心愤慨而声气严厉,就好像是亲自面对著深仇大恨的敌人一样。

  我等待他的怒气稍微平复之后,徐徐缓缓地告诉他说:你以为蕅益大师此《弥陀要解》,是罪恶过失之根源者,那么你只是知道其末流,而不知道其本源。是追求石块的愚痴之犬,不是抉择水中之乳的鹅王也。你必须知道其所谓的过失,实际并不是在于蕅益大师这一个《要解》,而是在于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和十方的一切诸佛。以及净土三经,和《华严经》、《法华经》等诸大乘经典。更加上文殊、普贤、马鸣、龙树、智者、善导、清凉、永明等诸大菩萨和大祖师也。

  你若是能够成为大法王,能够纠正而治理其罪过,那么便可以将你的言论,让全天下举世之人依法奉行也。否则你就是如同荒山野地的愚痴之民,狂妄自称为皇帝,自己制定国家法律,背叛天子帝王之典章,恐怕不必等待转个脚根,便被人灭门而诛连九族了。你作如是之说,真是谤佛谤法谤僧,将来必当即生陷落于阿鼻地狱之中,永远长劫而受种种痛苦,完全没有出离地狱之期。你倚恃著宿世所种些微的福报,造下无穷无数劫之痛苦果报,三世诸佛称之为可怜悯者,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啊!

  彼参禅者心中惊异面色恐惧而曰:‘师父您说其罪过乃是在于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等人者,怎么会如此颠倒反常呢?请您详细陈述其缘故,若是其道理果然较为殊胜,我怎敢不随顺依从呢?’

  我说:释迦如来为了一个大事因缘之故,而出生示现于此世间。而所谓的大事因缘者,便是欲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可以于直下成佛而已,岂有其他的原因呢!可是无奈一切众生的根机有大乘小乘之分,其迷惑也有浅薄和深厚之不同,致使释迦如来不能直下演说流畅其本有的心怀。因此佛陀便随著众生的根机而施设不同的教化,对著不同的病症而投用不同的药物。

  为了究竟的实教而施设以权巧之教法,开解阐释权巧的教法而显示其即是究竟之实教,于唯一佛乘的究竟之法,作种种不同的随机演说。或者有些善根已经成熟者,便令其即时高登于觉悟之彼岸。而其中有的恶业障碍极为深厚者,则令其次第而渐渐出离于尘劳之苦,曲折宛转而垂慈接引,循序渐进而善于诱导,虽然是天地之德、父母之恩,也不能比喻佛陀慈悲智慧的一小分也。

  此外因为佛陀开示的一切修行法门,皆是倚仗著自己修行之力量。纵使是有的宿世善根极为深厚,能够彻悟自心本性者,假使见惑和思惑之烦恼,稍微有一些尚未断尽,则三界的生死轮回,依旧还是不能出离。更何况是既已转世之后受于胎胞五阴,接触境界生起执著,生生世世之间由觉悟而至觉悟者少,从迷惑而更入于迷惑者多。上根器而悟道的人犹然如是生死不已,中下根器的人又何必待人来详细说明呢?想要断除见惑就如同要截断四十里广阔三河流一样困难,更何况是思惑烦恼呢?想要了生脱死超出轮回,岂是很容易言说而到达呢?因此之故自力的法门便不能普被于上中下三种根机的众生,不能究竟畅流佛陀的本怀。

  唯有称念阿弥陀佛求生极乐净土这一个方法,专门仰仗阿弥陀佛宏大的誓愿之力。无论是善根成熟或是尚未成熟之人,其所作的恶业是轻是重。只要肯生起信心发起愿力,一心执持阿弥陀佛之名号,其人临命终时,一定可以蒙受阿弥陀佛的垂慈接引,真接往生极乐净土。使那一些善根成熟者,顿时可以圆证佛果。即使是恶业较为深重的人,也可以高登而进入圣人之流。此乃是三世诸佛度化众生之重要法道,是上根圣者和下根凡夫皆可以共同修行的微妙法门。由此之故种种的大乘经典,咸皆开启此一净土要门。历代以来的祖师大德,莫不遵照而共同行持。你自己以禅宗和教理感到高傲自负,而狂妄地指称宏扬净土法门者,其是为毁谤佛陀的正法轮,其是断灭佛陀的种性。这样的说法足以证明你乃是邪魔来依附于身,丧失心志邪病狂妄,误认迷痴而以为觉悟、指责正法说其为邪的地狱种性之俗子也。

  这是因为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在过去的无数劫当中,发下广大的誓愿,期愿度脱一切的众生。一个则示现出生于娑婆的污秽国土,以污秽不净、以痛苦的境界,折伏众生的贪爱执著而令其前往净土;一个则是安然居住于清净的国土,以清净庄严、以自在安乐的世界,摄受众生前来而加以教化熏陶。你只知道平凡的愚夫愚妇,也能念佛修行而往生西方,因此而藐视净土以为低下。你何不前去观看《华严经》的〈入法界品〉,善财童子于所证齐等于十方诸佛之后,普贤菩萨乃教导他发起广大的十大愿王,回向往生于西方极乐世界,以期愿能够圆满究竟之佛果,并且以此净土法门普遍劝导华藏海会之大众呢?

  而华藏海会之大众,没有一个是凡夫二乘的根机,乃是四十一个阶位证得法身之菩萨大士,大众皆已一同破除无始无明,同样证得真实法性,皆悉能够乘著他本愿之轮,于没有佛陀之世界,现身而示现作佛。此外华藏世界海当中,其中的净土有无量无边之多,然而普贤菩萨令其必定要回向发愿往生于西方极乐世界者,由此可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乃是出离生死苦海之玄门,成就佛果之快速捷径也。以此之故自从古代以至今日,所有禅宗、教门、戒律之丛林道场,无不是朝暮持念阿弥陀佛名号,以求生于西方净土也。

  你经历而普遍参访过许多丛林道场,何以你日日都随著丛林来修习此法,却反而生起像这样狂妄的毁谤之心呢?儒家的书籍当中所谓的‘学习而却不能觉察,日用而不能了知’者,则没有比你更严重的了!所谓的《华严经》乃是一切诸经中之经王,称王于三藏的经典,《华严经》的开示不能相信,即是断善根的一阐提。纵使不当生下陷于阿鼻地狱,果报命终之后决定堕落于无间地狱当中。我心中想要远离痛苦而求生于极乐净土,你却想要得到苦果而毁谤华严。你可以痴迷执守你的心志,我却愿意坚行我之正道,正是所谓的将军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又即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离去,我不与你言语!

  彼参禅者曰:佛道最重要的是能够宏扬流通,若有疑惑则必须剖析解决,师父您为何这样排斥拒绝我呢?我曾经听闻毗卢遮那佛,遍于一切之处,其佛所住的境界,名为常寂光。那么只要能够证得法身,则当处即是常寂光之净土,又何必以生灭之心,舍弃东方娑婆而取于西方极乐,然后才可证得呢?

  我回答说:要证得法身谈何容易。常寂光的净土,虽然说是当处即是,然而若不是智德和断德究竟,圆满证得毗卢遮那佛法身者,便不能能够究竟彻底而亲自得到受用。圆教的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菩萨等四十一个阶位,尚且还只是分证而已。你如果是圆满证得毗卢遮那佛之法身,那么便不妨说当处便是常寂光净土。如果尚未如此,那么则是空说饮食、数他人的财宝,不免要饥饿寒冷而死。

  彼参禅者曰: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这是禅宗门内所常常谈论的,不应当会有错误才是。

  我答曰:禅宗门内所说的,专门是指理体之性,并不是谈论事修的这一面。其之所以如此者,是要人首先认识不涉及因果修证的,凡夫圣人众生诸佛皆具有的理体之性。然后依循者此不生灭的理性以起而修习因地、证得果报,超越凡夫而入于圣人之地,即众生之心性而成就佛道之事。你何以事相和理体儱侗不分,知见如此地混淆颠倒啊!

  此外你又以舍弃东方秽土求取西方净土,为生灭之事。而却不知道执取东方废除西方,乃是断灭之见也。若是尚未证得妙觉的究竟佛果,又有谁能够远离超越于取舍呢?三大阿僧祇劫精进地修行,百劫的修行因地,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断除痴惑证得真性,有哪一件不是取舍之事呢?因此必须了知释迦如来欲令一切众生迅速证得究竟法身,以及常寂光土之境界,所以特别劝导众生执持阿弥陀佛名号,以求生于西方净土也。

  参禅者问曰:李枣柏长者的《华严合论》,其当中指出所谓的西方净土,乃是为了一部分取相的凡夫,尚未信入一切法空的真实之理,以其心忆佛念佛之故,其心念分分得到清净,因此得以往生极乐净土,此乃是权教而非实教也。何以华藏海会的大众,却一同发愿往生极乐世界。李枣柏现生证得圣位,其神通和智慧,乃是不可思议,必定是华严海会之上的菩萨所示现的,其所有的言说论著,应当没有错误差谬才是。

  我答曰:李枣柏虽然是菩萨示现,但是因为《华严经》的全部尚未完全传来中国,没有办法预先断定,是故作如是之说。考察李枣柏写造论文的时间,是在唐玄宗开元年间,著作论述完成之后,随即入灭而去世。经历了五十多年之后,到了唐德宗贞元十一年,南天竺的乌荼国王,才进献〈普贤行愿品〉四十卷之梵文本。到了贞元十四年,才翻译完毕而流通之。其前面的三十九卷,即是八十华严的〈入法界品〉,然而其文章句义更加详细。而彼八十华严之第八十卷,善财童子承借著普贤菩萨威神之力,其所证得的智慧与普贤菩萨齐等,与一切诸佛齐等。普贤菩萨乃为其演说偈颂,称赞如来殊胜微妙之功德,因为剩余的经文尚未前来而圆满究竟,所以经文尚未结束而终止。

  等到〈普贤行愿品〉来到中国后,其第四十卷,普贤菩萨乃以十大愿王,劝导策进善财童子,以及和华藏世界的大海众菩萨,令其皆一同回向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普贤菩萨演说完毕之后,如来加以赞叹,大众欢喜而依教奉行,其经文才圆满完备。是故古代大德以此一卷经文,接续于八十卷华严之后而流通之,便是想要后世的学佛之人,皆能够受持完整的经文啊!

  古代大德说念佛求生极乐净土这一个法门,唯有诸佛与诸佛之间,才能究竟了知其境界。即使是登于初地之菩萨,也不能知道其少分者,即是这个道理(译注:指李枣柏虽然可能是菩萨示现,但是其尚未究竟成佛,也不能究竟了知极乐净土之不可思议。)。那么一切的上根利器的众生,极乐净土都全部摄受而无有遗留了。《大集经》云:‘末法时代有亿亿人修行佛法,罕有一个能够得证佛道,唯依靠念佛法门,才能够得以度脱轮回生死。’那么一切的人天六道、具足烦恼束缚的凡夫众生,净土法门也可以全部摄受而无剩遗了!你相信李枣柏的言论,而却不相信〈普贤行愿品〉和《大集经》。那么这就是遵守地方县令一时而权宜之告示,却违背了皇帝天子万古不易的敕令旨意,你为何如此不知道尊卑高下和轻重缓急呢!

  参禅者问曰:彼李长者既然是华藏海众的菩萨所示现,何必要等到经典传来之后才能了知呢?

  答曰:宏扬佛法,实在不是非常容易之事。必须要有确实的证据,才可以取信于大众。《华严经》这一部经,远远超越于一切经典,没有办法从其他的经典加以引类了知,而来自我裁测度量也。

  参禅者问曰:《大般涅槃经》的全部经典尚未来的时候,道生大师何以预先提倡主张一阐提也同样皆有佛性呢?难道您认为李枣柏,其修行程度不及于生公吗?

  答曰:一阐提之人原本也是众生之一,一切众生既然皆有佛性,那么一阐提断善根者怎么会独独没有佛性呢?有智慧见识的人皆可以不待经典传来而预先断定。然而往生极乐世界以圆满成就佛果,诸多的经典完全没有事先宣说,又有谁敢自己特别独出心裁,而竖立这个奇特的义理呢?这两件事理绝对不可相提并列,不可以引用而作为证明。至于此二位大德所证之境界,则不是我们这些博地凡夫所可以了知,我又何敢随便戏论呢?我们必须知道菩萨宏扬佛法的时候,或者以顺道或者以逆道,其种种方便善巧,真是不可思不可议。这难道不是李枣柏长者示现以不能了知,以帮助后世来信受净土法门乃真正是不可思议呢?

  参禅者问曰:禅宗门内的诸多祖师,大多拨除排斥净土法门,这又要怎么解说呢?

  我答曰:禅宗的诸多祖师,唯有弘传佛陀之心。其所有的指示言说,皆是指归向上直指人心。你参禅已经有很多年了,尚且不知道此事,那么你对禅宗的种种知解,皆是破坏禅宗的恶知见也!

  参禅者问曰:我乃是博地凡夫,岂敢自我放任自己的见解。但是诸禅宗祖师真实之言,绝对是可以依凭的。例如六祖大师说:‘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如果造罪,念佛又要求生何国呢?’赵州禅师云:‘佛这一个字,我不喜欢听闻。’又说:‘老僧我念佛一声,要漱口三日。’禅宗的诸多祖师,有很多都有像这样的言语文句,那么又要怎么说呢?

  我回答曰:六祖大师直指向上之开示,是要令人明白识认取自心,而你却把他当成训诂文字解释言义,当作是辨别评论修持的法门。那么这即是所谓的,误认驴鞍和拱桥而把它当作是阿爷弯弯的下巴,这真是差误太大了。你应当知道往生西方之人,其见思惑之现行已经清净穷尽,进一步更再破除尘沙惑,以及无明惑。只有前进而修行,绝对没有造罪之事情。

  而所谓的‘彼人求生何国者’,若是在此娑婆世间,尚未断除见思二惑者,仰仗阿弥陀佛慈悲之力,带业而往生西方之人,则往生于凡圣同居净土。一旦往生彼国土,则见思二惑便彻底消灭。比喻就如同大火燃烧的炉子上飘下了一片雪花,尚未到达炉子即融化。又如同才一见到有德之人的颜面,邪恶低劣的念头便全部消失。

  若是在此世界时见思惑已经清净断尽,则往生于方便有余土。若是能够分破无明惑,则便可以往生于实报无障碍土。无明惑若是能够清净断尽,福德智慧皆已圆满,则便生于常寂光净土。在此世间现生证得者如是,在彼国土进一步修行者也是如此。你何必过度忧虑彼人没有可以往生之处,而自我障碍亦障碍他人,却不肯求生于西方净土。就如同听到有人噎到喉咙而废弃饮食,自己徒然饥饿以致丧失性命,那么天下间愚痴之人,再也没有像你这样的了!

  你只知道赵州禅师说:‘佛这一个字,我不喜欢听闻。’你何不领受记取在语录的下文当中,有僧人问说和尚您还为人指示否?赵州禅师回答‘佛!佛!’的这些语句呢?你只想要依循‘念佛一声漱口三日’的这些话,你何不依循有僧人问和尚您受大王如是的供养,要以何来报答?赵州回答:‘念佛!’的这些话呢?你又何不依循有僧人问十方诸佛,他们还有没有老师?赵州答云:‘有。’僧又问如何才是诸佛之老师?赵州答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这些说法呢?

  你认为禅宗祖师们,很多都有此等的语言文句。你却不知道禅宗酬对回应问者根机的言语,名之为‘机锋’,名之为‘转语’。所问的便在回答之处,回答的便在提问之处。而却不知道要返照回光,叩问自己而参究。却一向只是吃语言枝末的糟粕,如痴狗般追逐于土块而不逐于人,这样有什么了脱之期呢?

  我出家已经三十多年了,像‘念佛一句漱口三日’,‘佛之一字我不喜闻’这样的言语,则众人口中皆在宣说。至于以‘佛佛’而为人指示,以‘念佛’为报答恩德,以‘阿弥陀佛’为十方诸佛的老师,则完全没有听过有一人说过一句者。而这些言语皆是出自赵州禅师同一口舌的言语,既然以彼‘漱口三日’等为真实、为可依凭,则此‘念佛’之语亦是真实、亦是可以依凭。何以对于让人受损者则依凭信受,而可以得到利益的却违背而不信。一个依循、一个违背,自我互相矛盾冲突。

  而赵州禅师所言的,总是归向于我们自己的本分。‘佛之一字我不喜闻’,与‘念佛’而报恩德者,皆是属于禅宗的转语。若是能够直下识得自己之本心,才知道赵州禅师的禅道超越于凡俗的常情,其语句超出于寻常格式之外,从此应当孜孜不倦地念佛,唯恐每日的时间皆不足够也。

  假使不能够亲见赵州禅师之意旨,则宁可以赵州禅师所说的念佛作为修持的方式,不可以依照赵州拨弃诸佛的方式而将其作为把柄。若是依照念佛而来修行,则即生便可以超出生死轮回,将来必定可以成就佛道。若是依照拨弃诸佛的方式,则是谤佛谤法谤僧,现生则其所造的罪业如同高山一样地堆积,福德智慧如同冰雪一样地销融。性命终绝之后则永远堕落于阿鼻地狱,无量长劫要受种种痛苦,其利益和灾害、所得和失去的,何异于天渊高下之差别也。

  总而言之,如今之人大多都是福德微薄智慧肤浅,业力极重罪障深厚。对于能够有益于人者,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听闻一样;而对于令我们受损的,则全身顶戴而受持。(得益和受损是约未能悟道而错会其意来说,并不是说古德所说之法,有利益或损害之差别。)诸多禅宗祖师酬答应对其当机者的言语,全部都是以如此的方式,不必劳烦而全部解释。

  你所谓的禅宗诸祖师的真实之言语,绝对是可以依靠凭借的,那么你何不依照百丈禅师所云的:‘修行佛法以念佛最为稳当。’又何不依照百丈禅师所立下的为病僧祈祷念佛的仪式,火化度送亡僧的念佛规范,皆悉为其回向往生于极乐净土呢?难道你认为百丈禅师只令死者往生净土,而不令在生者亦求生净土吗?

  你又何不依照西天印度禅宗第十四代祖师龙树菩萨,释迦如来预先授记其将可往生极乐世界。此菩萨在龙宫当中背诵而取出《华严经》,广泛造作诸般论著,偏偏独赞西方净土,譬如在《毗婆沙论》,称赞念佛往生净土为易行而且快速能够到达之佛道呢?

  你又何不依照禅宗第十二代祖师马鸣菩萨,在《大乘起信论》的最末后,开显指示最殊胜的方便之道,令人称念阿弥陀佛而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便可恒常侍奉阿弥陀佛,永远而可不退转于佛道呢?

  你又何不依照禅宗二祖阿难尊者,初祖迦叶尊者,其所结集的三藏经典,与净土的诸般经典呢?假使净土法门不足以师法学习,有害于世间众生,彼祖师们何以不知好歹,而遗留给后世这样的罪恶根源呢?

  此外诸大乘经典,皆赞扬西方净土,而小乘的经典则没有一个字谈到西方净土。难道你认为大乘的经典,不足以依凭法则吗?又释迦牟尼佛说《阿弥陀经》之时,六方世界如恒河沙之诸佛,悉皆现出广长舌相,劝导众生信受此释迦牟尼佛所说之《阿弥陀经》。难道你认为六方世界之诸佛,也是遗留给后人罪恶祸害吗?

  如果你说六祖大师,赵州禅师等人的话,不可不相信。那么龙树菩萨、马鸣菩萨、阿难尊者、迦叶尊者、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六方世界的诸佛、诸多的大乘经典,则更加是不可不相信。如果说诸佛、诸祖师、诸大乘经典,皆不足以相信,那么又哪里有六祖和赵州可以令人相信呢?你只见到浅近之处而不见到远处,只知小事而不知大道。就如同乡野之民仰慕县令的地方势力,而却不知道皇帝天子之广大威德。又如同小孩儿见到几枚铜钱便即刻捡拾而去,遇到无价的摩尼宝珠而却不知顾视注意也。

  你还知道永明大师的〈四料简〉,其所开示的禅宗净土之有无,其利益损害和所得所失吗?永明大师乃是阿弥陀佛之化身,怎么肯遗留给后人罪恶祸害,毁谤正法轮,疑惑耽误众生,而断灭佛陀之种性呢?

  彼参禅者曰:彼永明禅师所作的料简,其言语显得支离破碎,不足以作为修行的法则。何以这样说呢?彼所谓的‘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作佛祖。’若是如他所说的,则如今的参禅之人,大多都是看‘念佛的是谁’这个话头。也有的人安住于念佛堂,长年修行念佛者,那么彼人真的于现世皆能为人之师,而来生即能成佛作祖吗?

  彼四料简又云:‘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若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如今这些平凡的愚夫愚妇,专门持念阿弥陀佛名号者,到处都有。可是却未曾见过有几个人临命终时,现出种种的瑞相,承蒙阿弥陀佛的接引,而往生于西方净土也。由此可见永明禅师的〈四料简〉,是不足以作为修行之法则。

  我回答曰:你何以如此粗鲁急躁而囫囵吞枣,像这样不知仔细品尝滋味啊!永明大师之料别简择,乃是大藏经之纲要宗旨,修道行持之龟鉴指引。首先必须认识确定如何才是‘禅’?如何才是‘净’?如何才称之为‘有’?如何而称之为‘无’?然后随逐其文句而分别剖析,则便可知道其字字皆如同天造地设一般,没有一个字不是极为恰当,没有一个字可以更改移动。我数十年来见到禅宗和讲经的诸师所说的,都和你所说的一样而没有稍微的差异。大家的见解境地都是如此,那么也难怪禅宗和净土,日日渐渐地见到其衰败残缺也。

  参禅者曰:何者名为‘禅’和‘净’,又何者称之为‘有’和‘无’,请师父您慈悲垂示而明白教诲。

  我答曰:所谓的是‘禅’者,即是我们人人本自具足的真如佛性,禅宗门中所谓的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禅宗门内其言语不明白说破,却令人参究而自己悟得,是故其言语是如此。其实际上即是无能见所见,即寂而即照之离念灵知,纯真之心体也。(离念灵知者,完全没有分别思虑,而明白洞悉前境也。)

  所谓的‘净土’者,即具有信心愿力以持念佛名。而其所求生的西方极乐世界,并非是偏指理体的唯心净土、自性弥陀也。

  ‘有禅’者,即是指人们参究的功力至极,分别念虑能使之寂静而情执消亡,彻底明见自己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即是所谓的明心见性也。

  ‘有净土’者,即是真实的发起广大菩提心,生起信心发起誓愿,执持称念阿弥陀佛的名号,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也。

  所谓的‘禅’与‘净土’,唯只是约理体、约教典而言;而‘有禅’、‘有净土’,乃是约众生根机和其修行来说。教典和理体则恒常皆是如是,即使是佛陀也不能令其增加,凡夫也不能令其减少。而众生的根机和修行则必须依于教典起而修行,修行到了极致便可证得理体,使其真理实际存有于自己心中。此‘禅净’、‘有禅有净’二者的文字虽然相似,可是实际上却是大大的不同,必须要仔细地参究详明,不可以儱侗不清。

  假使参禅尚未开悟,或是悟而尚未透彻,皆不可以名之为‘有禅’。假使虽然有在念佛,却偏执唯心净土而无信愿求生西方极乐,或者是有信愿而不真实恳切,悠悠泛泛、散散漫漫,心中敷衍而如同习惯之事。或者修行虽然精进,可是心念贪恋于尘俗境界,或者求其来世生于富贵人家,享受五欲之快乐。或者求生于天界,享受天人的福报安乐。或者求其来生之时,能够出家而为僧人,一听闻佛法即能悟得千般道理,得到佛法的大总持,宏扬佛法正道,普遍利益一切的众生。如此种种皆不可名之为‘有净土’也。

  参禅者问曰:出家为僧,宏法利生,又有什么过失,而也要简除在‘有净土’之外呢?

  我答曰:若是已经断除见惑思惑之烦恼,已经解脱了六道之生死,乘著慈悲的广大愿轮,示现出生于五浊恶世,上宏佛法下化众生,可以如此度脱众生则可以。若是有些虽然有智慧和愿力,可是尚未断除见思二惑,纵使其能不迷惑于受生的最初之时,可是也很难保证其于一生之中或多生之时,不被种种境界之所迷惑。以其虽然能够宏扬佛法,可是尚未证得无生之智,情执之种子仍然存在,遇著境界遭逢众缘,难免会被种种境缘所迷惑。假使一旦随著境界而迷失,那么能够迅速觉察醒悟者,一万人当中没有一个两者。从迷惑而更再入于迷惑,不能够自拔超脱于境界之外,因此而长远劫来沉沦生死者,实在是有非常多的人。

  释迦如来为了此种缘故,因此令人先求往生于西方极乐净土,令其亲见阿弥陀佛而听闻佛法,证得无生忍之妙智。然后乘藉著阿弥陀佛慈悲之力,以及自己的本愿之轮,回转而入于娑婆世界,度脱一切的众生。如此则修行只有前进而无有后退,只有所得而无有缺失。因此如果尚未断除见思二惑,而居住于此娑婆世界宏扬佛法,其他的宗派莫不皆是如此,然而在净土宗则断然而万万不允许也。

  世间的人大多以为,凡是参禅者便是‘有禅’,凡是念佛者便是‘有净土’。像这样不但是不知道‘禅’和‘净’,同时也是不知道〈四料简〉文句之意义。孤负了永明大师古佛示现的一番大慈悲心,截断了后世修行人一条出离苦海之捷径。自我耽误亦耽误他人,其祸害岂有穷极之时。这就是所谓的认错定位罗盘的星辰,毫厘之间有差错,就相差如同天地之悬远也。

  彼参禅者曰:禅和净土的有无,我约略已经知道其旨趣。〈四料简〉偈颂的玄妙文句,请师父您详细地训解诠释。

  我答曰:所谓的‘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作佛祖。’者,是说这个人已经彻悟了禅宗之意旨,已经明心见性。并且又能够深入佛法经藏,完备地了知释迦如来一切权教实教之法门。而且在一切的诸法当中,又唯有以信愿念佛这一个方法,以之作为自利利他的普遍正行。《观无量寿佛经》当中的上品上生,其所谓的‘读诵大乘经典,解第一义者’,即是指此人也。

  其人有广大的智慧,有大辩才。一切的邪魔外道,听闻到其名声则丧失胆魄。就如同威猛之老虎更戴上锐利的双角,其威力强猛无有其他兽类可以相比并列。凡是有前来参学者,皆能随其根机而说法,应当以禅净双修而接引者,则以禅净双修而接引之。应当以专修净土法门而接引者,则以专修净土法门而接引之,无论是上中下之根机,没有一个人不蒙受其恩泽,如此岂不是人天之导师吗?

  至于到了其临命终时,承蒙阿弥陀佛的慈悲接引,往生于极乐世界的上品莲台,只有一弹指之时间,便能够华开见佛,证得无生忍之妙智,最低下者即能证得圆教的初住位,也有顿时可超越诸般位次,而至于等觉菩萨者。圆教的初住菩萨,即能够现身于一百个世界而示现作佛,更何况是在此初住位之后,其位位倍加殊胜,乃至于直至第四十一位的等觉菩萨呢?是故称之曰‘来生作佛祖’也。

  所谓的‘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若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者。这是说其人虽然尚未明心见性,可是却又决定志向求生西方极乐世界。这是因为阿弥陀佛在过去无数劫当中,发下了广大的誓愿,普遍摄受一切的众生,就如同慈爱的母亲忆念独子一样。众生若是能够真的如同游子忆念母亲,以志诚心忆念于佛,如是则必定可以感应道交,即能蒙受阿弥陀佛之摄受也。

  平日努力修行禅定智慧者,固然可以往生于西方净土。即使是曾经造作五逆十恶之人,于其临命终时由于痛苦之所逼迫,而发起大惭愧心,称念阿弥陀佛的名号,或者十声,或者只有一声,然后便直下而性命终止,也同样皆可以蒙受阿弥陀佛的化身,前来接引而往生净土。如此岂不是万人修行万人前去吗?然而此种人虽然念佛没有多少工夫,但是因为其心力极为猛励强烈,是故能够获得如此巨大之利益。不得将其如同泛泛悠悠、散散漫漫的人,而来较量分别其念佛功德之多少。

  这些人既然能够往生西方净土,其亲见佛陀听闻佛法,虽然也有缓慢和迅速之不同。然而其已经高登净土而进入圣人之流,永远便可得不退转。并且随著其根性的浅深之不同,或者渐次、或者顿时,便可证得诸般之果位。既可证得种种果位,则其开悟更不必等待人谈论了。此即是所谓的‘若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也。

  所谓的‘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阴境若现前,瞥尔随他去。’者。是指其人虽然彻悟了禅宗之意旨,已经明心见性。然而见惑思惑之烦恼,并不容易断除。必须要经历种种缘起境界的锻炼,令其见思烦恼清净断除而无有剩余,那么三界的分段生死,才有可能出离。如果说一丝毫的见思烦恼都尚未断除者,姑且先不要谈论。即使是努力断除而只剩下一丝毫尚未清净除尽者,则其六道的轮回生死依旧难以逃避。生死的大海极为深广,菩提的道路极为遥远,尚未归于解脱之家,即便性命终结。大彻大悟的人,十个人当中,有九个人皆是如此。故曰:‘十人九蹉路’。所谓蹉者,即是蹉跎,即世俗所谓的‘担搁’也。

  ‘阴境’者,是指中阴身的境界。即是在临命终时,现生以及历劫以来,种种善恶业力所现之境界。此中阴的境界一现前,在一眨眼之间,便随著其最猛烈之善恶业力,便去受生于善恶道之中,一丝一毫也不能自作主宰。就如同人们负债一样,必定被最强的债主先牵去偿还。心念的思绪有多头多端,心念最重者首先坠入。五祖戒再来而为苏东坡,草堂清再来作鲁公,这些还是比较好的呢!是故说:‘阴境若现前,瞥尔随他去’也。

  所谓的‘阴’,其音韵和意义都与‘荫’字相同,即是盖覆的意思。是说由于此善恶业力,盖覆了真如自性,使其不能显现也。瞥,音韵为‘撇’,是指眨眼也。有把‘蹉’字当作‘错’字。而把‘阴境’当作是五阴魔之境界,这些总是因为不认识‘禅’和‘有’这个字的意思,因此导致有如此的胡说八道。岂有大彻大悟明心见性之人,十个有九个人,‘错’走了修行的路头,却即随著「五阴魔’之境界而去,而变得著魔发狂呢?人之所以著魔发狂者,乃是因为不知道教理,不明白自心本性,因此而成为盲修瞎炼之增上慢种性也。何以不知好歹而将著魔发狂之事,加之于大彻大悟者之上呢?这个关系甚为重大,不可以不明辨也。

  所谓的‘无禅无净土,铁床并铜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者。有人认为‘无禅无净土’者,即是指一般不学佛法的人,只知埋头造业,不修任何的善法,这是大错特错的。佛教的法门虽然有无量无边之多,唯有禅宗和净土,最为适合众人的根机。‘无禅无净土’,是指其人既然尚未能够彻悟心性,而又不求生极乐净土,只是悠悠泛泛,任意地修习其余的法门。既然不能靠自力而定慧均等,断除烦惑证得真性;又无从仰仗阿弥陀佛慈悲之力,而带业往生极乐世界。

  以其毕生泛泛修行其他法门之功德,感得来世他生的人天福报。此人现生既然无有正确之智慧,来生亦无有智慧,于是即随著福报境界而转,耽溺执著于五欲境界,广泛造下种种恶业。既然造下种种恶业,将来便难逃于恶道之果报。等到其人生命的一口气不来,随即堕落于地狱之中。以地狱当中洞然火烧之铁床铜柱,经历于长久之时劫,寝卧铁床抱持铜柱,以偿还彼从前贪欲声色、杀害生命等种种的恶业。诸佛菩萨,虽然想要垂慈怜悯而救拔之,可是因为其被恶业之力所障碍的缘故,不能得到佛菩萨慈悲之利益。古人曾经说修行佛道之人,若无真正的信愿以求生西方净土,而泛泛地修习其他的善行,这个称之为第三世之怨苦,就是在说这种人也!

  这是因为其人以今生之修行,来生便能享受福报,倚仗著福报之势力又作下种种恶业,即获得第三世的堕落恶道。快乐暂时得到于来生,可是痛苦却遗留于长久之时劫。纵使令其地狱的业报消尽,又再度转生于鬼道畜生。想要再度得到人身,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也。所以释迦牟尼佛以手拈起地上之泥土,问阿难尊者曰:‘我手上的泥土多,还是大地的泥土多?’阿难尊者回答佛说:‘大地的泥土多。’佛陀言:‘能够得到人身者,就如同我手中之泥土。失去人身者,就如同大地上的泥土。’所谓的‘万劫与千生,没有一个人可以依怙。’犹只是局限于偈语之言,而浅近地言论其孤独受苦的窘况也。

  因为一切的修行法门,专门仰仗于自力修行;而净土法门,则是仰仗阿弥陀佛慈悲愿力的加持摄受。一切的修行法门,要烦恼惑和业种清净断尽,才能够了脱生死;而净土法门,只要带业往生极乐净土,即能进入圣人之流。永明大师,恐怕世人不知道其缘故,因此特别作诗偈料简,以垂示于将来之众生。可以说是迷于河流津途者的救渡宝筏,危险道路的明智导师。只可惜全世界的人,都是随意迷糊地读过,不知加以研讨探究其深意。这大概就是众生同分的恶业所共同招感之果报吧?

  彼参禅者曰:我昔日不知是何过失,很早便迷昧于真实的佛法。宿世不知有何福报,可以听闻到师父您开示出离之要径。我愿意侧列于师父您的门墙之下,作您的弟子而执持奉侍手巾水瓶。

  我回答曰:我有什么德行,敢让你如此称赞言说。但是我所说的言语,皆是宗主于诸佛陀、诸祖师之智慧。你只要仰望信受佛陀祖师之语,努力宏扬净土法门,则无有恩德而不能回报,无有罪业而不消除。过去天亲菩萨,最初修行时毁谤大乘佛法,后来以努力宏扬大乘来救赎其昔日的罪过。你如果能够追随彼菩萨之美好芳踪,我愿意舍弃我的身命而供养你。

  彼参禅之上座乃礼佛而发愿云:我弟子某甲,从于今日以后,专门修习净土法门。唯愿祈望临命终后,往生于西方极乐上品莲华,亲见阿弥陀佛而听闻佛法,顿时证得无生之智。然后不违离于极乐安养,普遍进入于十方世界之中,以逆行或顺行、隐密或显明之方式,用种种的方便,宏扬流通此净土法门,度脱一切的众生。尽于未来之际,无有间断歇息。虚空有其穷尽,我之愿力则无穷。唯愿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常住之三宝,愍念我的愚痴诚心,一同垂慈而摄受。

  我则曰:净土法门此事,乃是一个广大的因缘。净土法门的义理者,即是如来秘密之藏。你如今能够信受奉行,即是以佛陀之功德庄严而自我庄严也。

  参禅的上座唯唯称是而退去。我因此记录其问答,以作为不知道净土法门之人的劝导。

  净土法门普被三根论

  一切的众生,皆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是由于迷失真性追逐妄想,违背觉性合于幻尘,将全体的如来智慧德相转变为烦恼恶业。因此恒久以来经过长远的时劫,轮回生死于三界之中。释迦如来怜悯众生之迷妄痛苦,因此为之演说诸法。令众生能够返转妄想归于真心,背离幻尘合于觉性。使彼众生种种的烦恼恶业,全体回复成为智慧德相。从此乃至尽于未来之际,能够安住于常寂光之中。这就犹如将流水结成坚冰,再融化坚冰而成为流水,水的体性并没有差异,而其作用则有天地之差别。

  然而众生的根机有大乘小乘的不同,迷惑也有浅深之不等。佛陀各个随其根机时宜,令彼众生能够得到利益。佛陀所说的法门,其浩瀚广大就如同恒河沙。而就其当中求其至圆满、至顿速,最微妙、最玄奥不可思议的,下手容易而成就的功德高广,所用的力量少而得到之效果迅速,普遍利益上中下三种根机,统摄一切修行的诸般法门。不论是上根圣者与下根凡夫皆可共同修行,大根机与小根器都可以共同领受者,则没有像净土法门一样殊胜而超绝也。

  何以如此说呢?一切的修行法门,虽然有渐教、顿教之不同,权教和实教也各有差异。但是都必须修习的功德深厚,才可以断除烦惑、证得真性,才可出离三界的生死,超越凡俗进入圣位。这就是所谓的全部仰仗自力,别无其他的依靠托付。假使稍微还有一丝毫的烦惑尚未断尽,则仍旧堕入于生死轮回也!而且这些都是义理旨趣甚为深奥,并不容易修行学习,若不是宿世具有善根者,即于此生实在很难能够证入真性。

  惟有求生极乐世界的净土法门,不论其是富贵或是贫贱、年老年幼和男子女人,不论聪智愚痴和出家在家之人,乃至士农工商一切人等,都能够从事修习。这是由于阿弥陀佛以其大悲愿力,摄取娑婆世界痛苦烦恼的众生,是故比较其余的修行法门,证得果位较为容易也。

  凡是一切的有情众生,听闻到此净土法门者,应当相信此娑婆世间极为痛苦,而西方阿弥陀佛的国土极为安乐。应当深信我多生多劫以来,业力障碍极为深重,如果没有凭借阿弥陀佛之愿力摄受,决定很难快速出离。应当相信只要发愿修行求生净土,则决定可以如期往生。应当相信只要一心念佛,则必定蒙受阿弥陀佛的慈悲摄受。由此之故而坚定一心,祈愿出离娑婆世界,就如同囚犯想要出离于牢狱,绝对没有一丝毫的系念贪恋之心。发愿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就如同流落他乡之旅客、心中思念想要归于故乡,怎么会有因循怠堕之念呢?

  从此之后应当随著自己的本分和力量,以至诚心持念阿弥陀佛圣号。无论是谈话、静默、行动、止静,行住坐卧之间,迎接来宾招待客人,乃至著衣吃饭之际,务必要令阿弥陀佛不离于我心,我心不离于阿弥陀佛。就譬如非常切要之事挂记系念于心中,凡是不论平日种种的作为,都不会忘记此事一样。或者是有公事和私人的种种事务极多,完全没有稍微的闲暇,也必须于早晚之时以十念的方式来念佛,至心发愿求生净土,如此同样也可以往生。

  这是因为阿弥陀佛曾经有愿力说:‘十方世界的众生,如果能够至心信乐,想要求生我之国土,乃至只有十念念佛,若是不能够往生者,我即不取无上正觉。’是故只要十念念佛,也可以往生极乐世界。但是既然念佛求生于西方极乐世界,则必须要发起慈悲心,实行方便度化众生之事。并且息灭贪嗔痴,戒止杀生偷盗邪淫,努力地自利利人,如此才能符合佛陀的本意。否则心念和佛陀互相违背,与佛的感应之道互相间隔。如此则只能种下来世之因,难以获得现前之果。

  若是能够以志诚心忆念于佛,言行符合于佛心,心念与口中之言语相应。如是而念佛之人,等到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必定亲自垂手而接引,然后往生于西方净土。一旦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之后,则便可超越凡俗进入圣位,了脱生死跳出轮回,永远离于种种的众苦,但受诸般的安乐而已。此则完全是仰仗阿弥陀佛慈悲摄受之力,而不论修行者功德之深浅差别,其烦惑之多少有无。只要具有真实的信心、深切的愿力,决定不会遗漏任何一人而不得往生。

  至于若是在此世界已经断惑而求往生者,则可顿时超越至十地。已经登入初地之人求生,则很迅速便能够证得究竟佛乘。所以文殊、普贤、马鸣、龙树等菩萨,皆发愿往生于西方净土。具足十恶业的众生如果肯念佛求生极乐,尚且可以进入下下的末品。即将堕入地狱的人念佛,也可以高登于极乐莲邦。因此张善和、张钟旭、雄俊、惟恭等造恶之人,同样也可以超出娑婆世界之轮回也。

  而其他那些戒律和善业具足而修,定力和慧力能够均等奉行,居于尘劳而不受染污,处于五浊而恒常清净,立定志向求生西方,然后命终之后高登于上品莲台者,其数量众多就犹如群星拱居于北斗之旁,众流之水朝向于东方,哪有办法可以计算其数目呢?是以千部经典、万般论著,处处皆指示归向于净土。过去的圣者、前代之贤人,人人都趣向于极乐世界。因为忆念阿弥陀佛的净土法门乃是释迦如来普遍度化众生之要道,是一切众生即生可以出离苦海的妙法之故也。

  宗教不宜混滥论(因为讲经者每每喜欢谈论禅宗,而发起著作此论)

  释迦如来演说经典,诸多祖师造作论著。宗门和教门这两个法门,原来就是同一的佛法。没有办法将其分离,也不必强加结合。只是随著众生的根机而令其得到利益,随者其能得之利益而建立其名称。上根机的众生一听闻到佛法,顿时了悟自心,圆满修行种种道品,因此即名之为‘宗’门(此乃是约后世而说,当初只是称为圆顿教而已。)。中下根机的人听闻佛法,次第地进修道品,渐渐而悟得真理,因此即名之为‘教’门。

  等到了像法末法之时,佛法开始流入此东土,人们的根机聪明敏利,很多人有能力可以听闻忆持,因此大部分都以记忆读诵、讲经说法为修行之事。而于衲僧的本分之事,自心本性的向上一著,有真实体悟、亲身证解者非常少,将佛陀祖师之法来说食数宝者多。以此之故达磨祖师特地从西天而来,阐明真指人心之法,令人亲见自己的本来面目,后世之人名之曰‘宗门’。

  既然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然后再去看佛陀的教典而修行,才知道全部的三藏经教,都是自己家里的话。六度万行之修行,皆是自己家里之事。如此便是以宗门之悟解为眼目,以教门之修持为双足。若是没有眼目则没有办法见到道路,如果没有双足则不能够到家。此乃是宗门和教门之彼此互相需求而不相违背,彼此相合而不相离也。

  至于南岳慧思禅师和天台智者大师,其究竟真实的指归,大略也是与达磨祖师相同。是故《传灯录》与《指月录》这二本禅宗语录,皆排列此二位祖师于‘应化圣贤’这一科当中。而《高僧传》当中,不将其列于‘义解’之高僧,而列于‘习禅’之高僧。这乃是古代具有慧眼之善知识,其将宗门和教门列为一贯也。一直到了曹溪六祖大师之后,禅宗之道大为盛行。不立文字之禅门语录文字,广泛流布于天下各地区。知解之路日渐开启,悟道之门即将阻塞。是故南岳怀让禅师、青原行思禅师等诸位祖师,皆用机锋之语言来接引学人。使参学者其所记忆的佛陀祖师现成的语言,无从回答禅师所问之问题。如果不是真正了知确当,便没有办法探测其所说之意。祖师们以此来勘验学人,则黄金和杂铁便立时可以分辨,美玉和土石永远可以分清,没有办法假冒滥充,而破坏间杂真正的佛法正道,此即是机锋转语之所由来也。

  自此以后此禅门之法日加兴盛,禅宗的善知识举示显扬佛法之时,唯恐落入前人旧有的窠臼,以致成为故有老套,而导致疑惑耽误前来参学之人,使其坏乱禅宗的门风。是故其机锋之应用更加险峻,时时转变而无一定的方式,令人无从去揣摩探索。是故祖师便有呵佛骂祖,排斥经教,拨弃净土者。(如此的机锋作用,南岳慧思禅师有两句话可以道尽,其曰: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若是把指示当作真实之法,则罪同五逆矣。)

  祖师们以奇特的语言,剿灭铲除人们的情执之见,塞却众人虚妄分别的谬解之路。使根机成熟者可以直下知道其归处,彻悟指归向上的心性之路。根机较生疏者如果可以真实参悟努力探究,必定可以到达大彻大悟而后已。这是因为当时的善知识极为众多,人们的根器尚且很猛利,其对教理也明白了解,了脱生死之心也极为肯切。纵使不能够于祖师的言语当中直下了悟,必定也不肯生起下劣之心,而将祖师所作的机锋言语当作是真实法之故也。

  而如今之人,大多是很少读过儒家之书,尚且不明白世间为人之理;未能穷究一切教乘,不能理解佛陀之法。才一发心修行,便进入宗门之中。在禅宗门内的知识只是为了支撑扶持其禅宗之门庭,也学古人一样举示显扬,而不谈论佛法修道之利害关系。而在参学之人则不肯去下真实的疑情,个个都将祖师的‘机锋指示’认为是实有之法。或者有些人在今人举示之处,或在古人的语录当中,以自己的意识思惟卜度、推测出一番道理,然而总是超不出按照文字解释词义之外,便自己以为彻悟了向上之理,参学之事已经完毕。随即自己处于善知识之位,开导后进的学人,自己执守一个门庭宗派。

  又恐怕人家说他不是通家,因此禅宗和讲经同时并弘,想要自称为是宗门教门皆悉通达的宗说兼通之人。如果谈到宗门则古代大德指归向上之言语,竟然对其作解释词义、训话文字之言说;讲说教典时则释迦如来令人修因克果之道,反而成为表法譬喻之义的言说。以教门破坏宗门,以宗门破坏教门。如同一个盲人引导众多盲人,相牵而进入火坑当中。致使后辈的学者不能听闻古人之修行芳规,而只有学习其一时方便的轻视佛陀、陵侮祖师,排斥因行、拨无果报而己!古人的言语,完全没有办法知晓明了,而对衲僧的本分之事,又何曾梦见呢?

  如今将宗门和教门之语言文字和意义旨趣,简略地加以分别说明。用以期望一切众人唯有得到其利益,而不遭受其病害也。何者是所谓的‘宗’门?何者是所谓的‘教’门?如果从开示演说佛法之角度而言,宗门和教门皆是言教。如果从契入悟解佛心之角度而言,宗门和教门皆是佛之心宗。教门当中固然有佛之心宗,宗门当中也有文字言教。教家当中的心宗(佛心之宗),即是实相微妙理体的法身德、般若德、解脱德等三德的秘密之藏。乃是宗门禅家当中的衲僧的本分事,法身向上之一著。(此乃是对宗门而说,是故以体性为宗。若是就教门而论,即名之为‘体’也。而教门当中的‘宗’,乃是入于体性之路径。不能够与宗门当中向上一著、指归心体而对论。)

  教家当中的言教,即是经论当中所说的文字语言,以及种种的法门行相。而这些言教法相,无不皆是诠释微妙之性理,皆是归于佛心之秘藏。就犹宗门禅家之机锋转语,以及种种的应机作用也。只是教门当中则虽然未能悟入佛心,亦可令其理解了知;宗门则未悟佛心,便不能知禅师机锋转语之所谓为何,这一点有差异也。

  宗门禅家之言教,即是禅师的机锋转语,扬起拳头、竖起拂尘,或者言语或者静默,种种应时的作用,全部皆是就彼前来请问者之根机,为其指归心宗的向上一路。如是的转语等,乃是标指向上、指示心性真月之手指,并不是转语机锋等,即是向上的心性真月。假使能够依循手指而观察真月,则真月便可以直下亲见。所见到的心性真月,才是真正的宗门禅家之心宗。如今之人把机锋转语当作心宗,不求契入悟得真实的心性,只是学习会通弄透这些机锋言语。如此便是认指为月,而却不再知道有真实之明月,实在是可惜啊!

  此外在教门当中则是上中下三根普被,无论利根钝根全部都收摄,就犹如圣君帝王明白的诏示,天下万国都钦敬尊崇。无论是智慧愚痴、贤与不贤之人民,皆令其知晓明了,皆必须遵守奉行。如果有一人不遵守者,则处以极刑;佛陀所教导的戒法,如果有一人不遵守者,则便堕落于三涂恶道当中。

  宗门则独独教化上根之辈,不摄受中下根机之人。此就犹如将军之秘密指令,唯有军营内的人才能够了知,军营外之人,任凭其智慧就如同生而知之的高人,也没有办法能够知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能够使我全军去消灭叛贼盗匪,然后使天下太平。军中的密令如果一旦泄露,则我方之三军倾刻便被覆灭;祖师的心印一旦泄露,则禅门的五宗即便丧失消亡。

  因此宗门禅家在尚未开悟之前,只允许参究话头,不准翻阅禅宗的语录书籍。这实在是恐怕初学的人错会祖师之意,以自己的迷妄当作开悟,以虚假的分别知见混乱了真实的智慧,如此即名为泄露,其危害甚为巨大。而一旦大悟之后,则必须广泛阅读祖师之语录,仔细抉择自己的见地,如此则差别智便可以大开,药味和忌味都可明白了知。然而尚且必须在历缘对境当中加以锻练,必定使自己所行与所解的能够相应,如此才可出于世间为人解惑说法,宏扬阐释禅门之宗风。

  如今之人不教人真实努力参究,而却为人讲说开演禅宗之语录。使其开启意识知解之路,生起分别猜测揣度之心,以自己虚妄的见解去体会祖师之意,在依稀仿佛之间,想像一个义理知解,其全体便是错误,而便自以为就是。就算假使没有错误,他只是如同一条泥龙、或只是自己画一个大饼,岂是真的就能兴起云雨、可以充饥?

  所以宗门禅法必须要真实参究,才能够有真实的利益也。尚未开慧眼者,听闻到有人讲说禅宗的语录公案、谈论心性,则喜出望外。若是真正具有慧眼者,则必定心中悲痛而透彻骨髓也。以如此的方式宏扬禅宗,则只有大大的损害,而毫无真实的利益。这就何异于以自己的秘密军令前往告诉敌兵,然后相邀而互相战斗,如是而不自我消灭自己者、真是非常稀少啊。由于如此宏扬禅宗之故,而有假装冒充悟道者,实在是不胜其多。破坏挠乱佛法者,实在是多有其人也。

  此外教门则是以文字来显示义理,依著义理而修观行,观行成就则能证得理体,令人由理解了知而进入佛法,所以天台以三止三观,来宏传佛陀的心印也。宗门则是离于文字而显示其意,悟得其意而明了心地,明了心地之后起而修行,这是令人由参究的方式而得知佛法。是故禅宗以直指人心之方式,来宏传佛陀的心印也。

  又经教当中所说的因果修证,凡夫圣人众生诸佛,其差别的事相、同一的理性,和种种修行之相貌,都清晰了然而历历分明。若是能够依经教而修习因地,自然便能够证得果地,超越凡情入于圣位,即众生之身而成就佛道也。既然能够得到此事,则那个不涉入于因果修证和凡夫圣人、众生诸佛之理体,又岂待向外而去追求呢?

  而宗门当中所说的,总是归于人人的本分心地,那个不涉及因果修证和凡夫圣人、众生诸佛之理体(此乃理即佛也)。若是能够体会此禅宗之意(此乃名字即佛和观行即佛之初心也。),必定依然要依照此不涉及因果修证、凡圣生佛之理体,而生起修习因地证得果报,超越凡情入于圣位,即众生身而成就佛道之事也(此是观行即佛,到究竟即佛也。)

  所以古代的大德在大悟之后,有的三次、有的七次阅读大藏经著(汾州无业禅师三次阅读完大藏经。育王知微禅师,乃是大慧宗杲禅师之门人,禁足于上塔院十余年,七次阅读完大藏经,此事见于《育王山志》。)。有的以为坐著看经典乃是不恭敬,于是跪著读、边行边读或站立著读诵(栖贤湜禅师三次阅读大藏经,皆是如此。)。有的是尽其终生每日持诵一部《法华经》者(如永明寿禅师、首山念禅师)。有的看经时唯恐有人干挠打岔,于是贴字帖于方丈室的门头,曰:‘看经时不许问话’者(如仰山慧寂禅师。)。也有持诵观世音菩萨圣号者(明教嵩禅师,每日持诵十万声观世音菩萨圣号,世出世间的经书,不必阅读便可了知。此外华林觉禅师常常称念观世音菩萨,于是感得两只老虎常常相依附。)此有持诵准提神咒者,(如金华俱胝和尚。)。有每日定课一百零八种佛事者(永明延寿禅师,一部《法华经》也在一百零八之数目当中。)。有对著站立的圣像不敢坐,对著端坐的圣像不敢躺卧者(如大通本禅师,又凡是素食食物若是以鱼肉为名者,即不食用)。有一日不作务,一日不饭食者(如百丈怀海禅师)。

  至于称念阿弥陀佛而求生西方极乐世界者,则是多得不可胜数。这是因为百丈禅师,乃是马祖禅师传道的嫡子,百丈禅师的开示有说:‘修行的法门以念佛最为稳当。’又百丈禅师所订立的清规当中,凡是祈祷疾病之僧人,火化度送亡僧,皆是令其归于极乐净土。是故禅宗门内五宗的禅师,大多从事秘密修行念佛法门也。有很多都是经历长久之修行,亲自实行种种苦行(如沩山禅师作典座,雪峰禅师作饭头之类。),无非是要圆满六度波罗密,以自利利他。古代的禅师大多是像这样重视佛法如同宝贝,轻视色身犹似微尘,绝对不会像今人一样轻视高慢古今之世,亵污轻黩经典论典也。

  是故可知宗门犹如军队之前锋,教门则为殿后之劲旅,其所成办的是同一件佛事,其所说的是同一的佛法。只是以其语言的施设,接引门庭之建立有所不同而已。而那些门外汉不能了知其虽然相同而不可以合一,虽然相异而不可以分离之缘故和所以。因而虚妄地用自己的成见,强加以主宰分别。不是互相毁谤,便是加以混乱。彼此互相毁谤之过失,愚痴的人或许能够了知;而互相混乱之过失,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难以知晓。这实在是因为归于本元则无二无分别,而其方便之善巧则有很多不同的门路。

  宗门禅家的方便善巧,超出于常格之外,其所有的语言指示,似乎是扫荡一切之法。未能得其言外之意者,便不能体会其离于言语之外的旨意,唯有食用取出了出美酒的糟粕。在宗门当中则只要开出一条理解之路,便不肯努力参究。在教门则狂妄地学习圆融无碍,破坏种种规矩事相。唯有大智慧通达之士,才能于双方面得其利益。否则就如同把醍醐甘露,贮存于有毒的器具当中,于是种种美味便成为妣霜鸩毒了。

  教门虽然总摄说明万法唯心,然而必须就事论事,种种的事理因果,丝毫没有错失混滥,探究起始和究竟其最终之事,总是不出于一切唯心之理。宗门禅家之确实商量之处,亦复如是。若是举扬向上心性之事,虽然指尽世间一切之法和种种路头来作为问题,可是禅师在回答之时总是归于本分心地,绝对不会随著其语言而就事论事。这就是所谓的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纵使有一些似乎是就事相而说的,然而其意旨是在彼本分心地而不在此事相。若是误认其是就事相而说者,即如同白云万里般遥远了。确实而明白商量言说者,在禅书当中是不收录的。其禅书所此录的皆是属于心地的本分之话。若是想要了知者,必须广泛阅读群书,否则可以看《万善同归集》,以及《净土十要》当中禅门宗匠的著述,也可以见到其大略之梗概也。

  若是真实论及佛法之大体,其实并不出于真俗二谛。就是真谛而言,则离一切相、一法不立,所谓在真实本际的理地,不能蒙受任何一微尘也。就俗谛而言,则无有一法而不完备,所谓的在佛事门中,不舍弃任何一个善法。在教门则真谛与俗谛同时并列阐述,然而大多是就世俗谛而言。在宗门则是即于世俗法当中来说其真谛,而大多是扫除世俗之相。必须知道真谛与俗谛同时具足于一体当中,并非是两个不同之物。就譬如一个广大圆满的清净宝镜,其虚通光明洞澈一切万事万物,而自身却了无一物。然而其虽然了无一物,而却又是胡人来则胡人现形,汉人来则汉人现形,森罗众多之万象全部一起来,则一切万物俱时显现。虽然说一切万物的万相同时全部显现,而大圆宝镜的自身仍然是了无一物;虽其自身是了无一物,而并不妨碍所有的万相同时全部显现。

  宗门便是在彼一切万相同时全部显现之处,专门说明其自体了无一物;教门则是在彼了无一物之处,详细谈论其一切群相俱时生起显现之因缘事相。如是则宗门乃是在事相修行当中以说明本有理体,而不舍弃事相之修行;教门则是在本有的理性当中而谈论事相修行,最后仍是还归于本有之理性。这正是所谓的称合本性以起而修行,全部的修行全是在本有理性。本性不变而随于事缘,随于事缘而本性不变,事相和理性两者兼得,宗门和教门彼此不二也。

  若是在教门当中,虽然是中下之根机,犹然能够得到其利益,但是若非上上利根之人便不能广大地通达,以其涉及的范围极为广博之故。在宗门当中,虽然中下之根机难以探究而安置其心,而上根机之人便能大彻大悟,以其能够守于简约之故。在教门中则世间法佛法,一切的事理性相,悉皆能够通达了知,然而又必须大开圆解(即宗门的大彻大悟也。),才可以作人天之导师。在宗门则只要能够参破一个话头,亲见自己的本来面目,便能够阐扬直指人心之宗风。

  在佛法大大兴盛之日,以及对佛法广大通达之人,可以依照宗门的方式而参究,这就譬如僧繇画龙,才一点睛则即时便可飞去。佛法衰弱的时代,以及夙世根器陋劣之人,应当要依凭教法而修持。这就譬如拙劣的工匠制作器物之时,如果废弃了绳墨规矩则终究无所成就。

  教门当中大多是明显而谈论,宗门当中大多隐密而言说。而宗门当中的明显演说者,如达磨大师云:‘净智妙圆,体自空寂。’马祖大师云:‘即心即佛。’百丈大师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念,即如如佛。’此则与《法华》、《楞严》等诸大乘经典,丝毫没有差别异旨。总之,在六祖以前的禅宗祖师大多明显而谈论心性,在六祖之后大多隐密而言说。愚痴的人不能知道宗门和教门其语言的相同与相异之缘由旨趣,每每见到宗门的祖师垂设问题,而教家之人不能回答,于是便高推禅宗之法,藐视佛经教典。将佛陀的经典视为是破旧的故纸,而祖师的言语则比纶音更加尊重(纶音即圣旨也)。

  如今如果想要报答佛陀的恩德,利益一切的有情众生者。在宗门则专门阐扬宗风,而尚且需要教典之印证;在教门则应当努力修习观行,不要混滥间杂著禅宗的语言。这是因为如果自心能够通达微妙真谛,则所遇的任何之缘即是心宗,不论是柏树子、干屎橛、鸦鸣鹊噪、水流花放、欬唾掉臂、讥笑怒骂,一切的法法头头,全部都是心宗。岂可说释迦如来金口所说的圆顿妙法,反而不足以作为心宗呢?何须借他人杂木所制的扛子,来支撑自己的门庭;而自家良好的楩楠豫章巨大美好,何故却弃置而不用呢?必须知道佛法没有胜劣高下,唯是一道而常然如此;然而根机则有生熟之不等,虽然是同一的法、而得到的利益却有差别。

  有人说:那么教外别传的说法难道是不对的吗?答曰:所言的教外别传者,是令人于手指之外见到明月也。此外宗门禅家特殊的提持方式,超越于常情的格式之外,名之为教外别传。然而此‘教外别传’四个字,也埋没了不知道多少的贤者豪杰,如今为你明白道破。

  相对于教门而说,则宗门称之曰‘教外别传’。然而禅宗的机锋转语等,也是言教的一种。对宗门而说,则应当曰:‘机锋转语的言教之外另有别传’,如此才不致于孤负佛陀和祖师之恩,徒自造下口业也。如果说佛陀的言教经典真的不能够弘传佛陀之心印,那么已经得到教外别传之旨的迦叶、阿难、马鸣、龙树,则应当另外再弘扬别传之法,何必要努力于结集三藏经典,注释经典、造作论著呢?宗门必须要有经教来印证者,就如同木材必须要依从于准绳才可能端正也。

  我曾经劝导一位狂僧念佛,彼人言:‘衲衣僧人的本分鼻孔,三世诸佛尚且摸索不著,那么还用念佛作什么?’我则答曰:‘若是真的挨著三世诸佛挨不著的本分鼻孔,尚且必须步步小心地随著三世诸佛的脚后根而转。倘使不随著三世诸佛的脚后根而转,则你摸著的并不是衲衣僧人的鼻孔,而乃是阿鼻地狱当中铁床铜柱上的火孔也。’

  达磨祖师云:‘我二百年以后,明白佛道者多,修行佛道者少。讲说佛理者多,通达佛理者少。’智者大师示现登于五品之位,南岳慧思禅师示现证得十住之铁轮。是故可知如今之人于宗门和教门这两门,要大开智慧眼目尚且很困难,更何况是真实证得果位呢?如果有一些具有大慈悲心、愿力深广,而生死之心恳切者,应当要追随远公、智者、永明、莲池等诸大祖师,专一致力于念佛求生净土这一个法门也。

  书写至此,身傍有心中不甘者呵斥曰:佛法广大如同法界,究竟如同虚空,微妙之心性圆满明净,远离种种分别名相,哪里需要你用这许多的言语落索,加以分别疆界、建立差别呢?

  我回应之曰:微妙的心性虽然是远离于分别名相,可是名相岂能够障碍微妙之心性呢?如虚空的法界虽然没有疆界差别,可是疆界分别岂能够妨碍于如虚空之法界呢?我想要舍离东土往生西方,是故必须要确定南方、辨别北方,这样才可以方向不致迷失,举足下足才有正确之地。又恐怕自己的见解错误差谬,因此想要请示就正于通达之人。这乃是为了如我等跛足凡夫之路程,而不是转轮圣王之地图也。如果是通达方略、开明之士,过于凡人之量的圣贤大人,一切的世间法全部都是佛法,众生的业道无非是佛道。祖师之意,教观之理,佛陀之经典,禅宗的语录,本来就是圆融贯通,有何可以混滥间杂。穷尽我之智慧,也不能够测度其境界;竭尽我之力量,不能够窥视探测其藩篱限度。我鄙漏之言论,乃是姑且就我鄙陋之根机而言。你怎么可以将迦栖罗王之高远飞腾,用之于责难昆虫蚊子等微小之类,而期望能令其互相并驾其驱呢?

  佛教以孝为本论

  孝顺之为道,其广大含容一切众生而无外也。可以如同经线成就苍天、如同纬线持守大地,轨范圣人型塑贤者,中国过去的先王修之以成就至善之德,释迦如来乘之以证得觉悟之道。是故儒家之《孝经》云:‘所谓的孝,乃是上天之常经也,大地之常义也,是人民之所行也。’佛陀的戒经云:‘应当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乃是至道之法,孝名之为戒,亦名为制止。’是故可知不论是世间或出世间,莫不是以孝为根本也。

  奈何世俗的凡情之人,只知道孝行显著的形迹,不知道穷尽孝道之极致。每次见到出家的释迦牟尼佛之弟子,往往便随著自己臆测之见解,肆意地毁谤责备,认为说是不孝父母,与放荡之子、忤逆之徒毫无差异。却不知世间法重视孝道,出世间法也无不重视孝道。这是由于世间之所谓孝道者,是有外在的形迹可以依循者也。而佛家所谓的孝道者,是比较简略于形迹而专门致力于根本也。有形迹可以依循者,明显而容易见到;专门致力于根本者,则是隐晦而难以明了。

  何以如此说呢?儒家之人服务劳动、饮食奉养以安定其双亲,乃是孝也。建立自身行持圣道,流传名声于后世以显耀其双亲,乃是大孝也。推至究竟而论,举凡仁、义、礼、智、信之五常,和种种善行,无非皆是孝道之发挥也。是故《礼记》当中的〈祭义〉云:‘砍断一颗树,宰杀一只兽,如果不以其正当之时,都不是孝也。’是故曰孝悌之道,通于天地神明,光耀于四海也。谈论孝道至此境界,可以说是究竟也穷尽也,没有办法更再进一步了。

  然而其为孝道,皆是可以显现在耳目之间,在于人们所容易见到之处。唯有我释迦佛之弟子,以成就佛道利益众生,作为最上的报答父母恩德之事。而且不仅报答多生以来的父母,并且必当报答无量劫来在四生六道当中的一切父母。不仅是于父母在生之前应当孝顺恭敬,并且应当度脱父母之灵觉神识,使其永远超出苦轮,恒常住于正觉之境界。是故说佛家的孝顺,隐晦而难以明了者也。

  虽然如此,儒家之孝道,乃是以恭敬奉养父母为最首要者也。若是佛门中辞亲出家,岂是完全不顾及父母之奉养吗?依照释迦牟尼佛之制度,想要出家必定要先禀告父母。若是有兄弟、或儿子侄子可以将父母依托之,才可言语禀白于父母双亲,双亲允许了才可以出家,否则不许剃度落发。如果有的僧人在出家之后,兄弟等人或是身故,使父母双亲没有可以倚靠付托之人,也可以减少其出家的衣钵等资具,以奉养父母双亲。

  所以长芦禅师有奉养母亲之芳踪。宋代时长芦宗赜禅师,襄阳人,年少时便丧父而为孤儿。母亲陈氏将他带回舅舅的家中养育。长大成人之后,广博通达世间典籍。二十九岁出家,努力修行而深深明了禅宗心要。后来住持于长芦寺,迎接母亲于方丈室东边的屋子,劝导母亲念佛求生净土。经过了七年,其母亲念佛而往生。其事迹见于《净土圣贤录》。

  道丕法师有埋葬父亲的奇异事迹。道丕法师,是唐代皇族的宗室,长安人。出生才周岁时,父亲在国事之中死亡。七岁出家,年十九岁时,世间荒乱稻谷极贵,于是背负母亲进入华山,自己辟谷断食,乞食而来的食物都奉养母亲。次年前往过去父亲战死的霍山战场,收拾聚集当地战死的一切白骨。虔诚地读诵经咒,祈祷能够得到父亲的遗骨。诵经数日之后,父亲的骨骸从白骨堆中跳跃而出,直接前往道丕之前。道丕于是掩埋了其余的白骨,自己背负其父亲之骨骸而归乡埋葬,其事迹见于《宋高僧传》。

  是故经典中云:‘供养父母之功德,与供养一生补处菩萨的功德相等。’双亲健在,则应当要以善巧方便来劝导开示,令其持斋念佛求生于西方极乐世界。双亲死亡后,则以自己读诵经典修持的功德,常时至诚为双亲回向,令其永远超出于五浊恶世,长辞于六道生死轮回的痛苦,能够证得无生忍之智慧,高登于不退转之地。使其尽于未来之际行菩萨道以度脱众生,令自己与他人皆能共成无上正觉之道。如此乃为不与世间共有之大孝也。

  推至究竟而论,举凡一切的六虔万行,无非皆是孝道之扩充。是故《梵网菩萨戒经》当中,其中一一的戒条皆言:‘应当生起慈悲心,孝顺心。’又云:‘若是佛子以慈悲心,施行放生之业,一切男子皆是我父亲,一切女人皆是我母亲,我生生世世以来,无不从之而得以受生。是故六道的众生,皆是我的父母。而杀害众生而食其肉者,即是杀害我之父母。’

  因此之故,凡是所有一切的修持,皆悉普为法界的一切众生而回向之。如是则其思虑尽于未来之际,其孝道普遍于诸一切有情。若是以世间的孝道来互相比较度量,则在形迹事相上也许不无欠缺,可是在根本究竟之利益则大大有余也。可惜不能明见此道理者,不是认为佛门此说极为虚妄荒诞,便是认为太过虚无渺茫。岂可了知不论是竖穷于过去、现在、未来之三际,或是横遍于十方之世界,以佛陀的佛眼皆能圆满而明见,就如同以眼睛观视自己的手掌也。

  如来随机利生浅近论

  众人皆同样有此心,而人心皆同样此理。众生与诸佛不二,凡夫和圣人一如。但是由于迷悟之有所分别,导致于上升和沉沦便有很大的差异。伟大的觉者释迦世尊,慈愍而哀怜众生之迷情,于是示现在此世界成就正觉,普遍度脱一切众生。以无上佛法的醍醐一味,随其根机时宜而有不同的演说。对于大根机的众生则演说圆顿之教法,令其快速成就佛道;对于小根器者则教授以渐次之教,使其能够慢慢超出于生死尘劳。如此种种度化众生之事,无不皆是随顺于世间,依根机而循循善诱也。

  开示持戒之善法,以开辟趋向于人道天道的平坦道路;指示说明因果之事,以陈述趋吉避凶之良好谋略。所谓持戒之善法者,五戒当中的不杀生,即是仁也。不偷盗,即是义也。不邪淫,即是礼也。不妄语,即是信也。不饮酒,则心地常常清明而心志专一,神识不昏迷而真理显现,此即是智也。五戒如果能够全部持守,则不堕落于地狱、饿鬼、畜生之三途当中,恒常投生于人道。此与儒家之五常大致相同,但是儒家只是令其克尽仁义,而佛门则兼带说明三世因缘、善恶果报也。

  十善业者,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名之为身三业。不妄言,不绮语,不两舌,不恶口,名为口四业。不贪、不嗔、不痴,名为意三业。此与五戒之内容大致相同,而五戒大部分是约身行而言,十善大部分是约心念而言,十善业如果具足,必定可以生至天界。

  至于遇到为人父者对其谈论要慈爱子女,遇到为人子女者对其谈论要孝顺父母,对于作兄长的说要友爱下辈,对于作弟妹者说要恭敬兄长。种种的伦常道理之教化,都是为了使人各自尽其应有的本分,令其没有稍微的欠缺,随顺于世间之事相,而修习出世间之佛法。至于广泛说明因果报应之事,乃是没有毫厘的爽失差误。不论是堕于地狱或生于天上,唯是个人自己的造作所召感而来的。此乃是释迦如来至极究竟之慈悲心,欲令一切的众生永远脱离于一切众苦,但受诸般的安乐而已。是故不惜示现广长舌之相,为诸一切的众生尽情的宣扬演说佛法也。

  佛经云:‘菩萨畏惧因行,众生畏惧果报。’若是想要不遭受痛苦的果报,必须先断除造恶之因。若能常常修习善因,决定恒常可以享受安乐之果报也。此即是《书经》所谓的:‘作善则降吉祥,作不善则降灾殃。’《易经》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之意思也。但是儒家只有约现在世与个人之子孙而言,佛陀则是兼带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无尽而谈论。

  然而由于凡夫的情想分别无法测知真实的事理,因此将佛陀三世因果之说视为虚无渺茫,而不肯真实信受。就如同盲人违背了引导之师,自己趣向于危险的道路,如果想要不堕落于坑坎之中。这又如何可能呢?是故可知佛法广大而能利益普及十法界之根机,若是约人道而言。即无有一人不能堪受佛法,也没有一人不能受持佛法。以此令人各自修行持戒之善法,如此则世俗法完美而能与人相和,家族齐整而国家平治,尧舜盛世之风气,又何难亲见于今日呢?

  因此佛教之道开启于西天,佛法流传于东土震旦,历代以来的王公大臣,人人咸皆崇敬奉持。以其能够默默而教化人心,暗中赞助治理人民之道。并且能够伏住凶恶于尚未生起之时,消除祸乱于尚未萌发之故也。至于出家而为僧人,乃是为了专一心志于探究佛乘,与为了住持佛法之道而施设的,并不是说佛法只有出家僧人才可以修持也。

  此诸种种浅显之说,乃是释迦如来随顺于世间,而施设之渐渐令人出离世间的人天乘法也。其余如声闻、缘觉、菩萨等乘,全部都是以此为根基。若是有大根机的人,直接趣向佛地妙觉,彻底证得吾人心地本具之佛性,究竟畅演如来出于世间之本怀,其中的意义极为深远,姑且搁置而勿论也。

  持经利益随心论

  伟大的觉者释迦世尊,其所说的一切大乘显密的尊贵经典,悉皆是依据万法唯心之理,法道符合于究竟实相,经历三世而不改易,举凡十法界咸皆遵行。使令众生归回根元复明本心,作为未来诸佛之导师。拔除痛苦给与快乐,作为一切众生之慈父。若是能够对经典竭诚尽敬,礼拜读诵一心受持,则自己与他人俱能蒙受殊胜的利益,幽冥和显著者皆能同沐恩光。就如同如意明珠,又好像是无尽的宝藏,取之而不匮乏,用之而无穷尽,随著众生心而应现出其所知量,悉皆能够圆满其所愿。

  此即是《楞严经》所谓的求妻得妻,求子得子,求三昧得三昧,求长寿得长寿,如是乃至求大涅槃得大涅槃。所谓的大涅槃者,乃是如来究竟的果德也。若是论及如来的本来用心,佛陀经典全部所致力达到的,实在就是令一切众生皆能证得大涅槃也。但是因为众生的心志愿力狭隘低劣,以及其尽其诚心尚未到究竟之处,因此不能直接契入佛陀所证之境界。是故佛陀随著其所行之心,而满足彼众生之所愿也。

  若是有宿世根机深厚之士,受持读诵经典即能顿时明了自性,彻底证得万法唯心,破除烦恼迷惑而直接趣向于无上菩提,圆满福慧而快速成就无上正觉之道。获得经典全部的利益,畅明释迦如来之本怀也。就如同一样的雨水普遍滋润于十方大地,卉草与树木一同皆能荣茂兴盛。大根的树木则参入云雾而遮蔽烈日,小根的卉草则增长一寸、成长一分。

  佛道原本就是唯一的真如,利益却随著众生之心而有胜劣的差异。然而善根如果已经种植,则佛果终究可以成就。纵使不能够即刻获得巨大的利益,亦必定可以因为曾经读诵经典而得以度脱生死。就如同听闻涂毒之鼓,不论远近之人尽皆丧命;虽然食用少许之金刚,可是决定不能够加以消化。先以利益欲望之钩来牵引,后令进入于佛陀之智慧,其就是在说此诵经之利益吧!

  竭诚方获实益论

  世间的谚语云:‘谦卑低下恭放他人不够深切,不能得到其真。’此言虽然微小而可以比喻大事。世间之事,大而至于经学道术、文章诗词,小而至于一个才能、一个技艺。若是想要微妙精义而入于神明,传得薪火得其精髓,技艺超过于同侪众人,名声传播于古代今日。如果不专精一心致力意志,竭尽诚心尽其恭敬,其怎么能够得到呢?是故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如果不得,鬼神其将通之。’并非是鬼神来令其通达,乃是其心专精至诚达到究竟而使之然也。

  汉代的魏昭,拜见郭林宗,其以为经师容易遇到,而人师难以遭逢。因此前往郭林宗之处受业学习,供给洒扫奉为师长。郭林宗有一次得疾,令魏昭作粥。粥煮成后而进奉之,郭林宗大声呵责曰:‘为长者作粥,却不加以诚意恭敬从事,使得此粥不可食也。’魏昭于是更再作粥而进奉之,郭林宗又再一次呵责而达三次,而魏昭恭敬的容貌面色都不曾改变。郭林宗曰:‘我开始时是见到你的颜面,从今而后便知道你的心也。’

  宋朝的杨时、游酢,师事于程伊川先生。有一日由于请益的时间过久,伊川先生忽于瞑目而睡著,杨、游二子在旁随侍站立而不敢离去。经过很久之后,伊川先生忽然觉醒过来说:‘贤辈你们尚在此地啊!回去休息吧!’杨、游二子乃退下,出门时门外的雪已经下了深达一尺多矣。

  张九成,十四岁时游于郡中的学校,整日关闭其门户,没有事不会越出其门户之限。比邻屋舍的学生从缝隙洞穴偷看之,见到他收敛双膝端危而坐,面对诗书就如同面对神明,学生们乃彼此惊异佩服而师事尊崇之。此四位先生,其所学习的乃是世间明德亲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法,其尊敬师长重视道法,尚且能够如此诚心,是故能够学问成就道德建立,以致于在其生前和死后,皆能令人景仰赞叹不已。至于奕秋之教诲学生下棋,唯有专一其心、努力其志者才可获胜。病偻驼背者之捕捉蜩蝉,乃是用其心志、毫不分心而获得,由此而观之,学习之事无论大小,皆当以竭诚恭敬为主。

  更何况是我佛如来于往昔的无数劫中,欲令一切的众生,同样成就无上正觉之道。但是由于众生没有善根因缘之种子,因此没有办法可以度脱。是故世尊乃普遍示现色身,垂示其身形于六道之中,以种种的方便善巧,随其根机而利益众生。千般的法门同时开启,以究竟唯一的佛道令众生同得归向。善根尚未种植、尚未成熟、尚未圆满者,即令其种植善根、成熟善根,圆满善根。应当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如同广大白云一般普遍布施慈悲之法门,如同波涛奔腾而不间断开示修行之海。六度波罗蜜一齐修行,以四摄法普遍利益一切众生。其所作的布施也,内身与外财俱皆能舍,所谓的国家城池,妻子眷属,头目髓脑,自身血肉乃至双手双脚,皆能欢喜布施给予众生。是故《法华经》云:‘观察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有如芥子许之处所,不是菩萨为了众生舍弃身命之处。’

  我佛如来为了众生之故,经历了三大阿僧祇劫,广行六度万行,普遍令众生结下因缘之种子。等待众生根机成熟的时间到来,然后示现成就无上正觉,广大开启说法之会,普遍相应于一切众生种种之根机。对于上根的众生则为其显露开示诸法实相,令其可以直接高登于佛道之彼岸。对于中下根机者则宛转曲折地垂下接引之方便,令其可以渐次而得到薰习陶铸。不论是显教密教、权教实教,偏教圆教、顿教渐教,皆是随著众生之根机而施设,观察配合其时宜而用。教乘虽然有三种,而佛道之根本则无二。为了实教而施以权教,所以权巧之教乃是实教的权教;开破权教而显露实教,所以实教乃是权教的真实之意。俯垂随顺于一切众生种种的根机,慈悲渐进而循循善诱。必定令其根机与实理能够双双契合,方可得以知解和修行同时圆满。

  学佛之人虽然专门主张修行大乘,也不可以轻视弃舍小乘之法。因为小乘原本是为了要令众生进入大乘而施设的,乃是我佛如来度化众生之妙用,实在是下根器众生出离苦海之宏大方法。是故《四十二章经》云:‘学习佛道者,凡是佛陀所言说者,皆应当要信受随顺。譬如食用蜂蜜,不论中间或旁边皆是甜的,我所说的经典也是如此。’大海虽然有浅深之不同,但是海水的味道原本并无二致。凡是属于佛教之经典,特别应当一体而尊重之。就譬如转轮圣王之命令,其事情虽然有种种之不同,可是其为圣王之敕令则是同一也。而且回教根机之人受持佛法,则没有一法而不圆满,治理世间之语言,和资养生命之事业等等,尚且皆是随顺于佛陀之正法。更何况是如来金口所说的生灭和无生等四谛、十二因缘等佛法呢?

  等到释迦如来一期度化众生的事缘完毕,示现了灭度涅槃之相。迦叶和阿难等诸大弟子结集法藏,遍于三千大千世界而流通之。经过一千年之后,流传教化至此东土。西天东土两地的高僧,东西两地不断往返奔走,翻译流布佛陀经典,毫不吝惜自己的身躯性命。阅读法显大师,昙无竭大师,玄奘大师等人之传记,其所经历之道路当中的危险阻碍,非常地艰难辛苦,不知不觉便会令人哽噎而涕泪横流,没有办法停止。佛经云:‘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如果不是宿世有很好的因缘,佛经的名字尚且不能听闻。更何况是受持读诵,修习因行证得果地呢?

  然而释迦如来所说之法,实际上乃是依于众生自心本自具足之理体。在众生的心性之外,完全了无一法可得。但是因为众生是在迷惑之中,不能够了知此理,因此于真如实相当中,虚幻生起妄想执著。由此而生起贪嗔痴,造下杀盗淫之恶业。迷失智慧而成为烦恼,即于常住无生当中而幻化生灭,如是经过尘点劫之久,也没有办法可以回返自心。所幸能够遇到释迦如来所说的大乘显密诸经典,才知道衣里明珠本来存在,佛性乃是本来存有。即彼客地作工之贱民,原本就是大富长者的真实儿子。人天等六道之所,不是自己应有的住处;实报无障碍和常寂光土,才是我们本有之家乡。

  回过头来思惟从前无始以来,未曾听闻佛陀之说法,虽然是有此本自清净的心性,可是无端而冤枉蒙受轮回之痛苦。真是可令人痛哭流涕,其音声震动三千大千世界,心片片而碎裂,肠寸寸而绞断也。佛陀的此恩此德,胜过彼天地和亲生父母,又何止是百千万倍而已,纵使是粉身碎骨,又何能报答佛之恩德。唯有依循佛陀的教法而修行,自我修行亦教化他人,才可以稍微舒展我们如同春天的小草仰望太阳光晖,夏天的葵花向著光明之日的微细心意而已。

  然而如今的僧俗二众,翻阅读诵佛教经典,完全没有丝毫诚意,种种的轻亵怠慢,难以一一枚举。然而由于习惯之行既已非常久远,大家彼此都能够互相安忍,而其轻亵怠慢之形迹,实在是不忍全部明言。其视释迦如来之法语,就如同破旧败坏的故纸。而且不要说是不知道旨意趣向者,完全无法得到佛法之利益。即使是能深入了知佛经真实义理者,也只是口头三昧、面门形式的辉光而已。就如同饥饿的灾民空说饮食,如同贫者算数他人之财宝。虽然有研究佛法之功德,可是绝对没有真实证得之利益。

  更何况是轻亵怠慢之罪,何异于弥天的过失,而其将来受苦之期,又岂只是穷劫无尽也。虽然是读诵修行之善因,反而招致痛苦的恶果。纵使能够作为将来得度之因,可是难免要在多劫当中备受其痛苦。由此之故我心中怀著惨痛伤心,胆敢陈述粗略之见解。企望众生皆能依循佛陀之教化而如法奉行,以期望大众于唯有得到利益,而无有受损伤害。《金刚经》云:‘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又云:‘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何以令众生如此呢?‘以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故。’而诸大乘经典当中,处处皆教人恭敬经典,其数极为众多。这是因为诸大乘经典,乃是诸佛之母,菩萨之导师,乃是三世如来之法身舍利,九法界众生出离苦海之慈航也。虽然是已经高证究竟佛果,尚须恭敬佛法,就如同回报本源而慎终追远,不可遗忘大恩大德也。是故《涅槃经》云:‘法是佛母,佛从法生。三世如来,皆供养法。’

  更何况是博地的凡夫,通身都是业力所缠,就如同重罪囚犯被长久监禁束缚于牢狱之中,没有办法可以出离。何其幸运承蒙宿世的善根,得以目睹佛陀之经典,就如同囚犯遇到特赦之文书,其庆幸快乐是没有办法言说的。必然将可依此经典而长久辞别三界的轮回,永远出离生死痛苦之牢狱。亲自证得法身报身化身等三身,直接到达涅槃之家乡。此无量无边的利益,都是从听闻佛经当中而得到。岂可放任狂妄之知见,心中不存有恭敬畏惧,就如同世俗儒者之读诵诗文,任意妄行轻慢亵黩之事。既然已经阅读了佛经,何不依照佛经所说而恭敬尊重经典佛法。既然轻视亵慢佛法,又岂能够得到佛法所有的真实利益呢?

  倘使我们能够暂时止息狂妄的知见,在清静的夜里自我思惟,则必定心神惊悸恐惧,感慨伤心而涕泪滂沱也。自己悲哀昔日之无知,誓愿毕其一生以竭尽其诚心,从此心意肃穆恭敬,身业口业清净无染,永远断绝粗俗鄙劣之邪恶态度,恒常依止经论的圣人之言。如果真的能够如此,才可以于佛法的大海之中,随分随力,各各获得真实的利益。

  就如同阿修罗和香象,以及小蚊虫,饮用于大海之水,咸皆可以获得充满饱足。又如同一阵雨普遍滋润大地,小卉草和大树木一同皆欣欣向荣。若能如是,则自己受持经典佛法之功行,才不会枉费而无用。而释迦如来所说之经典和诸多祖师宏扬佛法之心,也才可以稍稍得到舒畅而感到欣慰喜悦也。如今将古代大德恭敬经典之事迹和其利益,简略地收录数条,企望想要真实修行实践佛法者,可以有所取法也。

  齐僧德圆。不知其姓氏家族,天水人。平常以《华严经》为业,专精读诵受持,并且能微妙统摄其究竟之义旨。后来整修一个清净的林园,种植许多谷楮树,同时在园林中种植香草,并间杂种种鲜花。每一次进入此庭园,必定要洗浴濯足,身上穿著清净之衣。然后以香水灌溉花木,谷楮树生长三年之后,其香气芬芳馥郁。又另外再特别建造一间清净的屋室,以香泥涂抹墙壁和整地,然后结坛场而清净器具,准备洗浴之器具和新净的衣服。工匠之人都要受持斋戒,每次出入都要更衣,而且必定要盥洗漱口并且熏香。然后剥取谷楮树而取其树皮,并用水沉香浸泡,如此维护清净而造纸,经过整整一年纸张才制造完成。

  然后另外再建筑清净的基地,更再建造新的屋舍,乃至于大柱横梁椽木瓦石,都以香汤来洗濯才使用,每一件事都非常庄严洁净。在屋室的厅堂中特别造了一个方柏的大座,四周布满种种香花。上面悬挂著宝盖,垂饰著种种金铃玉佩,其中间杂著流苏。并以白檀紫沉,作为写经的桌子,并制成笔管。书写经典之书生每日受持八关斋戒,并以香汤洗浴三次。穿著华丽的冠帽和清净的衣服,其形状就类似于天人。

  即将进入写经的屋室时,必定于经过的路边夹道焚香,由梵呗在前引导之。德圆法师也穿著庄严清净之衣服,执持著香炉在前恭敬引导,并且散花供养,然后才开始书写经典。德圆则在一旁胡跪而运心观想,恭敬倾心地注目观看。才写了几行字,每一个字皆放出光明,映照于整个厅院,全部的众人都一同亲见,人人莫不悲伤感怀,久久之后光明才停歇。

  此外又有神人执持兵戟,现出形体而在旁警戒护卫。德圆和书写经典之人皆一同见到,其余的人则不能目睹。又有穿著青衣的清净童子,不知从何而来,手中执持著天人之花,忽然现前而恭敬供养。前前后后灵异的感应,纷纷杂杂相连不断。如此经过了两年,书写经典才完毕。然后以香木书函而装盛之,放置于诸宝所成的幢帐当中。安放在清净的堂室之内,每日恭敬顶礼拜谒。后来因为转读经典,其书函更放出奇异的光明。至于其庄严洁净,和恭敬之态度乃是绝于古今。此经展转传递,于今已经经过了五个朝代,如果有以恭敬心而清净读诵者,时时都有昭然显著的不可思议感应。其经典如今在西太原寺贤首法师之处所,恭敬守护而供养之。

  印光大师注:此与下面所说的二条引文,皆是指晋译的六十卷《华严经》也。谷,其发音为‘谷’,字体从‘木’,而不从‘禾’,谷楮乃是楮木的别种。德圆种谷楮树,以造纸写经。进入此谷楮树之园,尚且必须洗浴濯足,穿著清净的衣服。那么平日的礼佛诵经,其竭诚恭敬清净整洁,便可想而知了。如今之人登于大雄宝殿,尚且没有彼人进入楮树之园的虔诚洁净,实在是可以令人感慨也。

  所谓的‘浴具新衣’者,浴即浴室,‘新’字宜作‘蠲’,即是说浴室中具有上厕所之衣服。‘匠人斋戒,易服出入’者,是说所用的工匠之人,皆须持守五戒,每日受持八关斋戒法。凡是想要上厕所者,要先去浴室,脱去平常衣服,穿著上厕所的衣服。等厕所出来后,先洗净大小便处,其次洗浴身体,然后才穿上平常之衣服。‘旒苏’,即是须子,乃是聚集众丝线,于其头上绑一个结子,下面则分散开丝线。‘呗’者,唱赞也。经历‘五代’,即齐、梁、陈、隋、唐,此传乃是唐代之人所作的。故曰‘于今五代’。德圆之虔诚,超越于古今之人,是故其灵异的感应,纷纷杂杂相连不断。

  如今之人虽然没有此财力,可是于其能力所能为者,怎么可以不竭诚尽敬,以期三宝垂以慈悲,冥冥之中或是显著地给予加被呢?假使只是从事外相形迹之行,心中了无诚心恭敬,则无量无边之佛法慈力,也没有办法可以感通,而却说佛法没有灵验,这样怎么可以呢?此文乃是依据《华严悬谈》及《会玄记》二本书中节录而出。

  唐定州中山僧修德者,不知其姓氏宗族。以勤苦之节操习以成性,安心守道于山林之中。以《华严经》、《起信论》,安定其心而从事修业。于永徽四年,发心要抄写《华严经》,是故另外找一个清净的园院,种植楮树,并且兼带种植香花,用香水来灌溉。总共经历了三年,然后洁净而造纸。此外又特别建筑清净的高台,于其之上起造屋室。召请善于书写之人沩州的王恭,先在别的园院受持斋戒,事先洗浴更换净衣,然后焚香散花,悬挂诸幢幡伞盖,礼拜经典忏悔业障,然后才升座准备书写。其下笔时口中含著沉香,举笔之后才敢吐气,每日恒常都是如此。

  修德法师每日进入静室之中运心观想,每写完一卷,即施予细绢十疋,一部经总共有六百匹细绢。王恭乃竭尽其力专志精诚,所有的酬劳都不接受。王恭才写完整部经,不久便迁化往生。修德因为写经完成,于是设斋而庆祝之。大众集合之后,修德于佛像之前,烧香散花,发下宏大之誓愿。才一打开经典,经典便放大光明,周遍于七十余里,照耀于整个定州城之中,城中的士人女子,普遍皆一同亲见。在中山当地的受斋之众,大家皆投身礼拜恭敬屈伏,心中悲伤哽咽而一心忏悔。

  注:此与上一段之事这大都相同,可见古人于三宝分上,大都是竭诚尽敬。绝对不会像今人之怠忽亵慢,有名而无实也。其举笔而欲吐气者,或者欲咳嗽,或者欲呵欠,即暂时停笔一下,面向于侧面旁边,令口中之气吐出,不敢以口中臭气熏于经典之故也。才书写经典完毕,不久即迁化往生者,乃是因为其专心书写经典,不求个人名利,由于专精至诚之极,致使业障尽而情执空,即可了生脱死。高登于上品莲台,亲自证得不退转之地也。观见此事,即可亲见佛法并不孤负于人,而如今的僧俗之人,大多都是孤负佛法之人也,奈何奈何啊!此一条出自《会玄记》。

  唐代僧法诚,姓樊氏,雍州万年县人。幼人便出家,以持诵《华严经》为修业。因为遇到慧超禅师,其隐居于蓝谷高山,法诚于是屏弃尘嚣烦俗,竭尽诚心向慧超禅师请益。后来于寺院南边的山岭,建造华严堂,其堂室的内外皆非常清明洁净。种种庄严之事既已完毕,乃图画《华严经》七处九会之像。又竭尽其精诚之心志,准备书写受持。

  宏文学士张静,当时号称为最工巧于书笔,罕有能够比他更加殊胜者。法诚乃邀请其至山上的屋舍,令其受持斋戒,洁净而自我修行。口中含者香汁,身上穿著新净的衣服然后写经。然而张静由于长途而来写经,每写一张纸价值五十钱,法诚料知其心中之想法,才写两张纸,便给报酬五百钱。张静由于得到优厚之利益,因此非常竭尽心力来写之。

  整部写经的过程中,法诚恒常每日烧香供养,放置在其写经的书案之前。在张静一点一画之间,法诚皆专注而心缘目睹,完全没有遗漏错误。由于其恭敬志诚而一心专注,时时感应灵异之鸟,其形体色彩乃是世间稀有,飞入厅堂之中,徘徊而展翅鼓舞。有时飞到经案之下,有时又飞上香炉,极为安静而停止在当处观看写经,其形态极为自然而温驯容易亲近,停留长久一段时间才飞翔离去。第二年写经完毕后,即将举办庆祝之事,灵鸟又再度飞来,如同从前一样温驯安静,其鸣唳的音声清澈而明亮。

  贞观初年,造画千佛之像,灵鸟又再飞来,站立停止在工匠的背上。后来营办斋食供养,以庆赞诸经像之完成,太阳即将到了日中之时,大家都奇怪灵鸟为何还不到。法诚顾视山岭曰:‘灵鸟既然不来,我的诚心不够感人也。难道不是嫌弃我种种污秽之行,而有如此征验。’说完之后,灵鸟忽然之间便飞来,盘旋反复地飞行而鸣啼,并进入香水之中,振奋双翅而洗浴,中午过后便又离去。前前后后如此灵应者,多得无法完全叙述。

  写经的张静平日善于笔墨文字,为乡里之人所共同推崇。于当地山路之中的石壁悬崖,刻写诸经典偈颂,皆是出自其手笔也。张静有一次手写《法华经》时,当时正好是在露天之地,因为临时有事而到他处,并未将纸笔经书收拾好。正好遇到大雨滂沱如注,山沟溪涧波涛纷飞。张静赶紧跑回去看,整个桌案都是干燥的,而其余旁边之物都已被大水流走了。张静曾经后退倚靠于横松休息,因此而堕落于悬崖的水流中,尚未落入于下面的涧水中,不知不觉间已经登于高处的岸上,没有损伤一根汗毛。

  注:法诚、张静,各自都竭尽其诚心恭敬,是故其得到的感应,都是难以思议。此段出自《华严经悬谈》,以及《会玄记》并且参考《续高僧传》。

  唐代僧昙韵,定州人,年纪七十岁时,当时为隋朝末年极为战乱,因此隐居于离石一带的北千山,常常持诵《法华经》,心中想要书写其经,可是没有一同志向之人。如此经过了很多年,有一日忽然有一位书生,不知何因而至,自称说法师所要求书写经典时的端洁清净,他都可以做到。因此即于清晨日出时,饮食后便入浴,洗浴后穿著清净的衣服,并受持八关斋戒。然后进入清净之室,口中含著檀香,烧香悬挂幢幡,一心寂然安静而抄写经典,到了日落薄暮之时才出来。第二日又如同先前一样,从来不曾说他疲倦。等到经典书写完之后,如法给予酬金,相送而出于门外,一下子此书生便不见了。

  乃至此经书的函套装璜,一一皆如正法。昙韵受持而读诵之,以七层布来包裹捆结,每打开一层后便一次用香水洗手,从来不曾暂时废止。后来遇到胡人贼乱,于是用书箱装盛其经典,放置在高山岩洞之上,经过一年之后贼乱才止静,四方找寻都不见其经。于是心中慞惶地穷尽一切处而寻觅,最后才在岩洞之下寻获。其书箱包巾都已经烂坏,拨开腐朽后见到经典,依旧像从前一样光鲜完好。

  注:想要书写经典之心意虔诚,因此感得圣人前来应现。圣人虽然来应现,可是示现如同凡夫。是故能够专一其清净之法,清晨日出饮食后入浴,穿著清净衣等等。‘八戒’,即是八关斋戒,以过了中午不饭食为体,以不杀生等八戒助成。关闭贪嗔痴等烦恼惑业,不令其生起。乃是令在家人受出家戒,从今日早上清晨受,到明日太阳光明之相出现时为限。写经者令其日日常持八戒,故须日日常受八关斋戒。到日落薄暮才出来,则中午亦不饮食也。

  ‘裹’音为果,是指包覆也。‘一重一度香水洗手’者,即读一回经典,先用香水洗一次手。书箱包巾烂坏而经典光鲜完好者,一者是因为圣人写经之法力加持,一者是因为昙韵法师之诚心感动天地,一者是因为《妙法莲华经》的功德难以思议之故也。昙韵法师后来住在隰州,道宣律师于贞观十一年到彼处曾亲见之。当时法师年纪已经七十岁了。此下之数条,皆出自《三宝感通录》。

  唐贞观五年,有隆州巳西县人,令狐元轨者,平日恭敬信受佛法。心中想要书写《法华经》、《金刚般若经》、《涅槃经》等,但是自己没有办法检视校对,于是依凭当地的抗禅师来检视校对。抗禅师乃在寺中如法洁净地检校,还为他写了下经函的封面书名。令狐元轨后来回到岐州的庄所,将经典留在庄中,和老子《道德经》五千言,一同放在一处。有一日忽然间被外来的火所延烧,其堂室乃是由茅草覆盖而成,一时之间便化为灰烬而荡然无存。令狐元轨当时在外担任冯翊的县令,家人赶紧命人拨除残灰,取出金铜的经轴。等到将其外面的灰烬拨除后,其箱内的诸经,宛然不变而如故,装璜的色泽也没有改变,只有书箱外套化成灰烬。

  又再寻觅《老子》一书,却已经随著火势而化尽了。于是便仔细地取拾收藏诸经典,其乡村之人都非常嗟叹惊异。而《金刚般若经》这一卷,其经题之字体有焦黑的状况。探访询问其缘由,乃是在最初题经之时,是请一位善于书写的州官,其人由于来去匆忙,并未如法洁净身心,只是直接草率便书写经题,因此而被焚黑。其写字之人如今仍然健在,而此不可思议之经典也尚存。京师西明寺的住持神察,曾目睹此灵验之事而说之。

  注:老子五千言,即是《道德经》。一切的佛事,都以持戒净行、竭诚恭敬为本。若是戒行精洁庄严,诚心恭敬到了极致,则三宝和护法诸天,皆会为其拥护。否则即使是无边的佛法功德力,也没有办法感应。观察此诸经典于火灾中毫无所损,唯有《金刚经》的经题,其字迹焦黑,这是因为书写之人既无持戒之力,又无恭敬诚心之故也。受持佛经者,可以不以持戒清净和竭诚恭敬为最紧急之要务吗?

  唐代河东有精练苦行之尼师,常常持诵《法华经》。探访工于书写文字者来写经,以高于平常数倍之酬金给之。而尼师自己则洁净如法恭敬虔诚,胜过于其他之人。凡是每一次写经都要先沐浴一次,并且燃香熏染衣服。写经者吐气则利用竹筒让他吐气,接通于墙壁之外,七卷的《法华经》经历了八年才写完。

  龙门寺的僧人法端,曾经集众而讲说经典,向尼师借此部经典,以作为楷正校定。尼师坚持不借,法端则责备之。尼师由于不得已,乃亲自送往交给法端。法端打开经典读诵之,只见到一张张的黄纸,完全看不到文字,其他卷的经文也是如此。法端感到惭愧忏悔而送回给尼师。尼师悲伤哭泣收回此经后,以香水洗其书函,将经典顶戴于头上绕佛,七日之间皆不休息。然后打开来看,文字又恢复如故。当时为贞观二年,此乃是法端自己所说之事。

  本来准备要广泛收录恭敬三宝的利益,以及亵慢三宝的罪恶过失,令研究佛法者有取决之规范,而无获罪之缘由。由于眼力疲劳无法支撑,于是便终止。

  挽回劫运护国救民正本清源论

  道德仁义,乃是我们人类本自具有的心性功德。因果报应,实在是天地教化育成之大权巧也。人生长于天地之间,以藐小的七尺之身躯,其能够与广大高厚不可测量之天地,并立而称为三才者。乃是以其能够仰望体察天地好生之德,了知人人皆可以为尧舜,人人皆可以作佛,以参赞天地化育的缘故也。

  是故儒家圣人于《易经》乾坤二卦之象,其中乾卦以‘自强不息’来效法天道,坤卦以‘厚德载物’来效法大地,而以此天地之德来教导人们。所谓的‘自强不息’,则是远离邪恶心存诚敬,克制私己而回复礼法。如果不是到达明了自心之明德,止于至善之地,私人欲望清净究竟,天赋的性理能够流行实践,以回复其本自具有之性德不可也。而所谓的‘厚德载物’,则是行仁于民、慈爱众物,推己之心而及于他人。则必当本于忠恕之道,实行慈悲,以人民为同胞、众生为同类而感怀慈爱,万物与我同体而观,如果不是穷尽其参赞化育之天职则不停止也。

  然而此并非是专指居于权位而实行政事者,而是说即使是平凡的匹夫匹妇,亦同样都可以实行。这是因为所谓的尧舜之道,其实就是孝悌而已。而圣贤之道学,其实就是修养自身而已。能够修养自身,则必定能够实行孝悌,必定能够格除物欲,扩充本有的良知良能,以独善其自身也。而其功效必定能够刑范于自身之妻子,乃至于亲身兄弟,以至于控御于家庭邦里。更何况是得其权位而实行政事者,岂有不能兼善于天下之理呢?

  天下之不能够治理太平,每一个匹夫皆有责任。假使人人能够各自秉持其诚心,各自努力尽其孝悌,各各实行慈悲仁善,矜爱孤儿体恤寡母,救度危难怜愍贫人,戒止杀生宽放生命,奉行吃素一心念佛。则人以善行成于上天,苍天乃以福德而相应。自然而然便能雨顺风调,人民安康物产富足,决定不致于常常降下水灾旱灾瘟疫蝗虫,以及台风地震等灾难。而时节平和年岁丰收,人人乐于其事业。更加上以慈悲祥和仁义礼让,互相学习成为风气,纵使是有一两个愚痴顽劣之人,也必当化为良善之民。

  就如同矜哀同情梁上之君子,因此一方永远断绝窃盗贼人。救助藏匿在屋室内之小偷,此后遂变成良善之士。古人以仁慈为政,以真诚心怜爱人民,尚且能够感化异类畜生。例如老虎不进入于境内,鳄鱼迁移至他方之祥瑞征验,记载于种种的史书当中,不是只有一两项而已。如果真的能够各各以慈悲善心来互相感化,绝对不至于常常有土匪刀兵,和蹂躏摧残、抢劫掠夺等祸害也。

  然而人们禀受于天之气质,一切众生都不齐等。天生根机深厚者,自然能够恪守谨遵于道德仁义,以尽到其为人之本分。若是有宿世的习气浓厚浊恶者,遮障覆蔽了本性之仁德,以至于其心之所念,口中之所言语,身体之所行为,每每与道德仁义互相违背。然而若是让他听闻天道福泽善行之人,灾祸降于造恶之人的道理,以及见到其善恶报应之事,则没有不战战兢兢而警惕恐惧,并以此自我修正反省,以期达到获得福德而免于灾祸者也。

  由是可知天地以福禄来润泽善行之人、以灾祸降临于邪恶之人,作为摄持人民悉皆遵行道德仁义之大权巧也。圣人本著天地正道之心,以施行教化人民之事,是故以惠吉之事,逆凶之事,五福六极。作善事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之说,而屡屡说明于儒道之经书当中。其能够感动发起人之善心,惩治摧折人们放逸之心志者,乃是极为深切也。那么因果报应之吉凶祸福,乃是道德仁义是否能够依循或相违,真实或虚伪之真实验证也。既然知道其有真实验证,那么想要行善之人则必能够更加勤奋勉励,必定能够达到成就。想要造作不善之人即因此而生起恐惧,便会心中有所不敢也。如是则提倡因果报应,乃是仰望师承天地圣人之心,以成就世间人道德仁义的本性之德也。

  若是以因果报应为渺茫不可见的无稽之谈,不但违背了天地圣人之心,而且使自己的神识,永远堕落于三恶道之中。并且使上根智慧之人不能奋发心志随时敏于行善,快速修行善德。下根愚钝者则无所忌惮,敢于造作恶事。以致于天地圣人化导教育之权巧方便,压抑而不能彰显。也使吾人即心本自具足之性理,隐覆而不能显现,其作为之灾祸,岂是可以完全言说呢?

  但是因为世间的儒道圣人,语言文字过于简略,而且又只是说现生之事,以及子孙之祸福。至于此生以前,和此世死亡之后。与从无始劫以来,随著罪福之因缘而轮回于六道中的生死,如此种种皆未显发说明。以此之故见识浅薄者,虽然每日读圣人因果报应之言语,却犹然不相信因果报应。

  释迦如来的广大教法,显示出我们心性之高妙,与三世因果之微细。举凡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以及断除迷惑证得真性、了生脱死之法,无不完备而具足。是故遇到为父者便言语教导以慈爱,遇到为人子女者则谈孝道,乃至兄友弟恭,夫倡妇随,主仁仆忠,教人各各皆尽其本分。则与世间儒家道家圣人所说的,完全没有差异。然而又能够一一各别显示其前因后果,此则不是世间儒家道家圣人所能够相及的。

  克尽仁义各尽本分之言语,只能教导于上根利智之人,不能约制其下劣愚痴之徒。若是能够知道世间有其因果报应,则善恶祸福之事,就明白而如同观看火光也。又有谁不想要趋向于吉祥而躲避凶灾,免于祸害而获得福泽呢?此外如果不知道善恶因果,则便有很多外表彰显良善之相,而实际上暗地里存著恶心而行为种种的恶事,其心里面总认为人们既然不知道,又有什么妨碍呢?

  却不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心,与天地鬼神,以及诸佛菩萨之心,息息相关而相通。我之心中随便起一个念头,彼诸佛菩萨和天地鬼神则无不了知。是故说人间的窃窃私语,上天闻之如同雷声。在暗室中的亏心之事,天神的目光如闪电般光明。周安士曰:‘人人知道因果,乃是天下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乃是导致天下大乱之道也。’这是非常明确也!谈论三世因果乃是佛陀的恩德普及利益于人民之生计也,人们正是因为不能够深思,是故不能了知也。

  上古之世,人心世情淳厚朴实,胜过于像法末法时期之道德沦丧人心浇漓,不只是有多少倍而已。周文王之恩泽,可以普及于路旁之枯骨。可是不到其数百年之后,杀人而用来殉葬之风气便普遍于天下。列国诸侯死亡之时,杀害其所爱的大臣妻妾,动则达到数十数百人。不但是不生起慈悲怜悯之心,反而却以殉葬之人数众多当作是荣耀。于是彼此互相仿效比较。以秦穆公之贤明,尚且杀害一百七十七人来殉丧。子车等三子,乃是国家的良臣,也不能为了国家和人民来考虑而想办法劝导国君不要施行殉葬之事。更何况是其他无道之暴君呢?国君都如是无慈心而行殉丧之事,大夫与士人,亦各自随其能力所及而做殉丧之事。虽然是孔子、孟子、老子、庄子一齐出世,也没有办法可以停止此事。

  一直等到佛教传到东方而来,阐释说明因果报应之事,令人戒止杀生而放生,断除荤肉而吃素食。即使是昆虫蚂蚁跳蚤虱子,尚且都要令其爱护疼惜,不要施行杀害之事,更何况是对于人呢?这是因为一切的众生,皆有佛性,都知道贪生怕死,皆是我们过去的父母眷属,皆是未来的诸佛世尊。是故本来就应当仁慈爱念,怜愍体恤,何敢再妄行杀害之事,以充足于自己的口腹之欲呢?

  佛法的慈悲风气一吹扇于世间,胜过了残暴而去除了杀生。不要说是诸侯大夫士人,不敢再杀人来殉丧。即使是南面称朕的帝王,也不敢实行此殉丧之恶法。即使是有一两位暴虐君王实行此事,也断然不敢以多人殉丧为荣耀也。假使没有佛法的六道生死轮回之谈,和善恶因果报应之说,则后世之人,能够享尽其天年然后才死亡者,恐怕便很稀有了。此三世因果乃至是佛法中至为浅近之法,而其功效尚且能够如此。更何况是自心体性这种极为幽微之理,与断除迷惑证得真性之究竟佛道呢?

  而我佛如来随顺于众生之根机,循序渐进善于诱导。最初以五戒十善之人天乘,接引劣根机的众生,以作为超越凡情进入圣位,了生脱死的前方便。若是根机稍微深厚者,则为其说四谛十二因缘,令其断除见思二惑,证得声闻缘觉之二乘果位。

  若是大乘之根性,则令其发起广大菩提心,普遍修习六度万行,向上追求于佛道,向下度化众生。兴发无缘之慈心,生起同体的大悲。不住于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以及种种六度万行之事。度脱一切的众生,令其证入无余涅槃。不见有能度众生之我,与所度化之他人以及众生,而且连他们所证得之无余涅槃的寿者相也不可得。由于其能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等四相不执著,能施、所施和布施之事,三轮体空,是故能令尘沙惑、无明惑,也因此而消灭。随著其功德修行,以次第证得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之菩萨果。以及全体彰显自性,彻底悟明唯心之旨,福德和智慧圆满,智德和断德究竟之佛果也。

  又因为末世的众生,根机极为低陋下劣,如果不是仰仗诸佛如来洪大誓愿之力,决定很难在现生即得出离于生死轮回。由此之故释迦牟尼佛以大慈悲心,特别开启了一个仰仗阿弥陀佛的慈力以了生脱死之净土法门。只要具有真实信心恳切期愿,并且能够执持阿弥陀佛之名号,求生于西方极乐世界,其所修行的一丝一毫的世间善法,以及六度万行种种之功德,悉皆可以回向往生极乐世界。此则是以自己的信心愿力,感得阿弥陀佛的慈悲加持,众生与佛彼此感应道交,必定承蒙阿弥陀佛之摄受。等到了临终之时,蒙受阿弥陀佛之接引,而往生于西方极乐世界。

  既得往生极乐世界之后,则圆满脱离一切众苦,但受种种诸般之快乐,亲近就学于阿弥陀佛,参学跟随于清净大海众之菩萨,其证得无生而成就无上正觉之道,就如同操持左券而领取我们寄放之旧物。相校于彼倚仗自力以了脱生死者,其困难和容易就如同苍天和深渊之高低悬殊也。此外倚仗自力而修行者,百千万人当中难得有一个两个即生便能了脱生死。以其必须要定慧全部具足,痴惑业力清净究竟,才可以如愿以偿。假使痴惑业力有一丝一毫尚未除尽,则生死轮回决定难以出离也。

  若是仰仗阿弥陀佛慈悲广大之力,则只要信心愿力真实恳切,则一万人中也不漏失一人而皆得往生。其净土念佛法门乃是三根普被,利根钝根全部收摄。上根机者则能迅速证得法身,下根机者则可带业往生。释迦如来度化众生之心怀,唯有西方极乐净土法门,才能究竟舒展通畅也。由于其有如上种种的利益,是故古今以来的圣君贤相,杰出人士和英伟之人,莫不是自我修行亦度化他人,努力护持佛法而使其流通。以其能够暗中辅翼世间圣人之治理世间,明显地帮助改善世间的民情,消除祸乱于尚未发生之前,证得本自具有之佛性也。

  近来的世道人心,每日每日趋于低下。人人各怀私我之见,彼此互相对立竞争。以致于刀兵战乱连绵不绝,无有一时的安定静谧。而在上有好争之执政者,在下者必定有更甚于此者。于是便有一班顽劣之民,尽去作土匪盗贼,放肆地去造作抢劫之事,惨毒伤害一般之生民。人们由于以恶业所感,上天便以灾害来相应,于是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台风地震,种种惨烈之灾害,便频频地于各地出现,国运于是危难而岌岌可危,使得人人民不聊生,一般人即使想要从事拯救,可是却苦于力有不及。

  唯有恳求当权执政的诸公,以及一切的同胞,悉皆能够本于忠恕之心,以实行慈悲之道。视一切的人民,皆如同胞兄弟,彼此互相扶助护持,勿要造作残杀伤害之事。仔细思惟善恶的前因与后果,必定要努力修德而实行仁义。利益他人者实在就是利益自己,不论是此生和他世,其获得的福报皆是绵延无穷。残害他人者实在是更甚于伤害自己,不论是现在或未来世,其痛苦的果报也是无穷无尽。与其逞意权势于一时,以致自己的神识受苦于长久时劫;何如用修习德行来毕于一生,以期望身心享受安乐于多生多世呢?

  然而在凡夫地之人,尚未断除痴惑恶业,纵使能够生于人天道之中,终究不是究竟安隐之处。假使能够人人随分随力,执持阿弥陀佛的名号,求生于西方极乐世界,以期受尽此一生的报身之后,高登于西方极乐世界,如此方为最上的脱离痛苦之道。而身为堂堂的一个大丈夫,怎么能够忍受本自具有的佛性,常常被痴惑恶业所束缚,而受到生老病死之苦所毒害呢?

  张季鸾先生,特别刊行中华新报,每日专门开辟一个专栏,以提倡佛学。举凡释迦如来应化之事迹,佛法正道之流通,信受佛法与毁坏三宝之罪福果报,修持佛法的广大利益。以及戒杀放生,吃素念佛之言论和事迹,随其方便而登载于报纸之上。冀望阅读此报的诸君,能够一同悟得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道理。以便实行断恶修善,恢复本源心地之胜事。

  我认为此乃是护国救民、正本清源之大道。因此将我们人类的天职,天地之化导育成,古圣先贤之心法,佛教的大纲要领,以及世间灾乱之所以开始,天下治平之所由来,撮取其简略者而言之,以贡献于当世具有智慧眼之高人。我所惭愧的是我的用词文字拙劣粗朴,不能够通畅地显发其蕴藏之奥义。然而其中的意义,绝对不是狂妄之谈或任意杜撰,实在是有可以取法之处也。

  此外人生在于世间之中,其所资藉可以成就德行,通达才能,建功立业,以及一才一艺以养活自身家庭者,皆是由于文字住持道术义理之力,才可能得以成就。因此文字乃是世间的至宝,能够使平凡之人成圣,愚痴之人生起智慧。贫贱者变得富贵,疾病者得到健康安宁。圣贤的道眼法脉,流传而得之于千古之后。乃至于自身家庭所经营之业,可以遗之于后代子孙。如此种种之事,莫不是仰仗文字之力。假使世间没有文字,则一切的事理,皆不能够成立,而人类与禽兽便没有什么差异也。

  文字既然有如是之功德,是故便应当珍重而爱惜之。我私自观见如今之人任意地亵慢污秽文字,简直就是以世间至宝而等同于粪土也。如此之人难道不会现生折损福德和寿命,来生变成愚痴而无知无识吗?此外不但是有形的文字,不可以亵慢污秽而任意遗弃。而无形的文字,更是不可任意亵污遗弃。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若是不能接受而亲自躬行,则便成为亡八字也,无形之此八字既亡,则在生为衣冠禽兽,死后便堕落于三途恶道也,如此可不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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