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无锡尤惜阴居士书讲记

印光大师著 益西彭措法师讲述

  在讲这封信之前,首先要讲讲唐朝古灵神赞禅师度他师父开悟的一段因缘:

  古灵神赞禅师,他出家后在“大中寺”学法。后来出去行脚,参拜百丈禅师,而开悟见性。然后他回到大中寺,想点化他的师父,以报剃度之恩。

  刚回来时,师父问他:“你离我在外,做了什么事业?”他说:“没有事业。”从此就留在师父身边,做各种杂务。

  有一天,师父让他进澡堂给自己搓澡,他就摸着师父的后背,对师父说:“好一所佛堂,而佛不圣。(意思是:好一座佛堂啊!只是里头的佛没觉悟。)”

  师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又说:“佛虽不圣,且能放光。(自性佛虽然自己不晓得,但是却能放光。)”

  有一天,师父坐在窗前看经,恰好有一只黄蜂不断地撞着窗户纸,想飞出去。古灵禅师看了这一幕,就说:“世界这么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世界这么广阔你不肯出去,钻到文字故纸堆里钻到驴年才能出来!)”

  他师父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经卷,问他:“你行脚遇到什么人了?我前后看你说话很异常。”

  古灵禅师说:“我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就是得到百丈禅师直指本心,得到休歇之处)。现在想报师父的慈恩。”

  他师父一听,赶紧叫大众设斋,请神赞禅师升座说法。

  禅师登座,举唱百丈禅师的宗风,说道:“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他师父一听,就开悟了。身心踊跃,说:“哪晓得到老竟然能闻到极则之事!”

  (下面我们来看,给尤惜阴居士这封信的原文:)

  【居士无我,乐受磋磨。但有误会光意之失,故首称师尊,不用印光法师四字。未免于光于己,皆所未安。】

  居士我见甚微,肯放下身段,乐意受切磋琢磨,但有误会印光意思的过失,所以开头称我“师尊”,不用“印光法师”四字,不免对你我都心里有所不安。

  【夫印光一粥饭僧耳。称为法师,已经过分之极。然通途泛称,亦不能不如是。至于不名,且称为师尊,实失正名交友之道。下次切勿用此故套。】

  印光我是只会吃饭的一个僧人,你称我法师已经太过分了,但是一般都这么称呼,也不能不如此。至于你不称我法师而称我师尊,实在有失正名交友之道(“正名交友”就摆正各自的名分而交友)。下次切记,不要用这老套子了。

  【至于署名之下,古今通用,凡平交皆当如是,非于尊者前方用和南顶礼等也。今礼教陵迟,凡研究佛学者与知识信札,多皆用合十合掌谨启等,而不肯稍屈。】

  至于写信署名之下,古今通用的规则,凡是平辈相交也都应当如此,不是在尊者前才用“和南、顶礼”等。现在礼教衰败,大家已经不讲究这一套了。凡是研究佛学的人给善知识写信,多数最后用“合十、合掌、谨启”等,自己不肯稍加委屈。

  【夫禹拜昌言(“昌言”就是善言、正言,就是能利益自己的忠言、良言)。子夏丧明怨天,曾子责之,尚投杖而拜。是同侪有一言启迪于我者,皆以屈礼谢之。】

  古来的人不是这样。比如,大禹闻到一句善言,必定拜谢领受。子夏两眼失明,他怨天尤人。曾子责备他,他尚且把手杖投在一边,对曾子下拜。这是同辈的道友,有一句话对我有启迪尚且以屈礼来拜谢。

  【今行于歧路,有所不决,拟欲问人尚须合掌。况欲资之以了生死大事,而以行路之仪奉之,是轻法也。轻法则不能实得法益。】

  现在走在歧路上,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想问人时还需要双手合掌,何况你是想得到人帮助来了脱生死大事!这样以行路的礼仪来对待,那就是轻法!而轻法就得不到佛法真实利益。

  【昔古灵赞禅师大悟后,欲报剃度师恩,多方启迪。其师异之,令其为伊宣说。彼谓当设法座,令其师迎己升座礼拜,然后可说。其师依之,遂于言下大悟。】

  唐朝古灵禅师在百丈禅师处大悟之后,想报答剃度师的恩德,所以就回来在师父旁边做很多杂务,想方设法从多方面启迪。他师父觉得奇异,就让古灵禅师给他说法。禅师说:“你要给我设法座,而且要迎请我升座、礼拜,然后才可以说。”他师父完全照他说的做,结果在听古灵禅师说法的当时就开了大悟。

  【使古灵不如此重法,其师不如此重得法之人。莫道不说,说亦只得文字知见而已。决不能一言之下,明白本心。语云,下人不深,不得其真。】

  假使古灵不这样重法、他师父不这样尊重得法的人,莫道不说,即使说,也只得个文字知见而已,决不可能一言之下明白本心。古语说:“下人不深,不得其真。(自己的心没有做到非常谦下,那就得不到真实利益。)”

  【夫如来灭度,所存者唯经与像。若以土木金彩等像视作真佛,即能灭业障而破烦惑,证三昧而出生死。】

  如来灭度后,色身不住世了,留下来的只有佛语的经书和表示如来色身真容的佛像。如果你把用土、木、金、彩等塑成、画成的佛像视为真佛,那就能灭业障、破烦恼、证三昧、出生死了。

  【若以土木金彩视之,则亦土木金彩而已。又土木金彩,亵之则无过。若以亵土木金彩之佛像,则其过弥天矣。】

  如果你以土、木、金、彩来看待,那也只是土、木、金、彩而已,因为佛像有些是土塑、有些是木雕、有些是金装、有些是彩绘。你要这么看,确实原料就只是土、木、金、彩而已。但是亵渎土、木、金、彩没有过失。譬如说脚踩在土上,用斧头砍木头,或者颜料泡在水里等等,这样没有过失。但是对于土、木、金、彩做成的佛像这般亵渎,那就罪过弥天了。

  【读诵佛经祖语,直当作现前佛祖为我亲宣,不敢稍萌怠忽。能如是者,我说其人必能即生高登九品,彻证一真。否则是游戏法门,其利益不过多知多见,说得了了,一丝不得真实受用,乃道听途说之能事也。】

  我们读诵佛经祖语时,要当做是现前佛祖给我亲自宣说,不敢稍微萌生怠慢轻忽的心理。如果能这样做,我说其人一定能即生高登九品,彻证一真(就是如果能这样做,决定能即生就往生净土,彻证一真法界)。不然就是游戏法门,得到的利益就只是多知多见而已,也就是读了、听了,知道得很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心里却得不到丝毫真实受用,这只是道听途说的本领(自己能恭敬、尊重佛法,才能得佛法的真实利益。如果没有了尊重佛法的心,即使在佛法里听闻、讲解、研究,也只是增长知识而已)。

  【古人于三宝分中,皆存实敬。不徒泛泛然口谈已也。今人口尚不肯谈一屈字,况实行乎。】

  古人在三宝分中,无论对佛、对法、对僧都有真实的恭敬,不只是口里泛泛然地谈论。现在人口里尚不肯谈一个“屈”字,何况实行呢?

  【昔清世祖章皇帝,拜玉琳通琇禅师为师。尚欲取一法名,琇师谓帝王何须用此。彼不肯,祈取一丑字眼名之。玉琳乃书十余丑字,令其自选。乃取一痴字。】

  过去清世祖顺治皇帝拜玉琳通琇禅师为师,想取一个法名。玉琳禅师说:“帝王何须用此呢?”顺治皇帝不肯,一定请师父取个很丑的字眼来命名。玉琳国师给他写了十几个丑字,让他自己选。他选了愚痴的“痴”字。

  【其派在行字辈,故名行痴。凡与玉琳之法徒书,其署名则云法弟行痴和南。】

  他的派在行字辈,所以叫“行痴”。凡是给玉琳的法徒写信,最后的署名是说“法弟行痴和南”。

  【开国之皇帝尚如此自屈,若以今人推之,当先加以刑,然后问法,方合其式。否则平人失其为平人,皇帝失其为皇帝矣。】

  开国的皇帝尚且能这样降低自己,按今天人的情况来推——我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那一定要先加刑杖,然后问法,才符合仪式。不然,平人就失了平人的身份,皇帝就失了皇帝的身份,哪里肯皇帝自己写“法弟行痴和南”呢?

  【光于佛学,一无所得。如盲对五色,聋对五声。了不知其如何为声,如何为色。然于主敬存诚之表面,颇愿竭我愚诚,以尽他山石之小益(“他山石”,就是指借助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比喻以朋友帮助改正错误的作用)。既属心交,当不以琐屑弃之。】

  印光我对于佛学一无所得,就像盲人对着五色、聋子对着五声,根本不知道怎么叫做声、怎么叫做色。然而,对于主敬存诚的表面,颇愿竭尽我的愚诚来尽他山之石的小利益。既然彼此属于心交,当不会以琐屑而舍弃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