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了凡四训铸板流通序讲记

印光大师著 益西彭措法师讲述

  序文分四:一、总说转凡成圣之道 二、次述根器陋劣者的做法 三、断除疑惑 四、结说因果是能使一切人诚意正心的大法

  一、总说转凡成圣之道分三:(一)略示圣贤之道唯诚与明 (二)详示“明明德”须从格物致知下手  (三)总结即凡成圣之道

  (一)略示圣贤之道唯诚与明

  【圣贤之道,唯诚与明。】

  由凡夫转变而成就圣贤的正道,叫做“圣贤之道”。它的要点用两个字说,只是“诚”和“明”而已。

  【圣狂之分,在乎一念。圣罔念则作狂,狂克念则作圣。其操纵得失之象,喻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可不勉力操持,而稍生纵任也。】

  人是圣还是狂,就在这一念上分判。圣迷失了正念,就作狂;狂生起觉悟,极力克除妄念,就作圣。也因此,作圣作狂之机,就在当下自心的“罔念”和“克念”上。这心上操纵得失的情况,就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不勉力操持,而稍微放纵,任它而行。(“操”是操持、把持、把握;“纵”是放纵、放任、放肆;“得”是操持力行的果;“失”是放纵烦恼习气的果。)

  能把握住心,不随妄念而转,就不会沉沦下堕,就能进步、就能成圣成贤,这就是“得”;放任自己的心起贪嗔痴,就不断地迷失、堕落,这就是“失”。像这样,操纵得失的状况就好比在逆水中行船,一不努力往上撑,就会被激流冲下来,这个激流是指多劫以来养成的非常深厚的烦恼习气。稍微放任,随习气走,就会涌现很强的烦恼业流,就会被冲下去。凡夫修行常常进一退九,就是这个状况。所以要时时努力把持自己的心,不能稍微放任。

  【须知诚之一字,乃圣凡同具,一如不二之真心。明之一字,乃存养省察,从凡至圣之达道。】

  要知道“诚”指的是本觉性德,自己本具的如来智慧德相。这个德相不是有为法,现在刹那生灭的分别心,是因缘所生法,是客尘法,是虚妄的。那我们还有一个真心。一切圣贤之道,要回归的就是这个真心。在虚妄的分别心消尽之后,圣凡同具的、一如不二的真心就现前了。这个真心在《中庸》里叫做“诚”,在《大学》中叫做“明德”。

  这本具的性德又如何显发呢?这就要通过修德来显发,修德有顺有逆。这里说的修德就是指克己复礼、闲邪存诚或者戒定慧三学,这是随顺于开发本性的修德,因此能显发性德。相反,违背本性而起贪嗔痴、造杀盗淫,那就会盖覆本性而无由显发。所以在“诚”字之后,紧接着说一“明”字,就是指存养省察,时时保持反省、觉照,不让心里稍稍生起妄想、执著,万一生起,也随时觉察,不被它所转。按这条路走下去,最终妄消了、真显了,就转凡成圣。这存养省察、从凡至圣的达道,就叫做“明”。

  总之,诚是指性德,指本觉。明是指修德,指始觉。

  (二)详示“明明德”须从格物致知下手

  【然在凡夫地,日用之间,万境交集。一不觉察,难免种种违理情想,瞥尔而生,此想既生,则真心遂受锢蔽。而凡所作为,咸失其中正矣。】

  然而在凡夫地,平常每天的生活工作、待人接物,可谓是“万境交集”,各种境界此起彼伏,不断地显现在六根门前。只要稍微不觉察,种种颠倒的妄想情念很快就生起了。而颠倒情想一生,真心就受障蔽,一切作为都失去中正了。

  这要观察自己,一旦到了境界里面,就生很多虚妄的心,贪心、嗔心、嫉妒心、傲慢心、追求心、攀比心、散乱心、表现自我的心……,这些叫做“非理情想”,就是颠倒的妄想执著。它来得很快,马上就起贪嗔,就落在妄想执著当中,这个妄想就是“客尘”。由于它的力量就盖覆了真心。

  【若不加一番切实工夫,克除净尽。则愈趋愈下,莫知底极。徒具作圣之心,永沦下愚之队。可不哀哉。】

  如果自己不加一番切实的功夫,不着力格除自己心上各种的习染、妄想、执著,以至消除干净。没有这样做切实的功夫,而放任自己随习气流转,那按这样一天天地堕落下去,最终就不晓得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这样只有想作圣的心,却把握不了自己的心,仍然随习气流转,那就永劫沦为下愚凡夫之流,也太可悲了!

  【然作圣不难,在自明其明德(“明德”是光明的德相,作名词解,前面的“明”作动词解,是悟明、显发的意思。凡夫本具明德却不能显发,只有发起觉悟,克除妄想、执著,才能显发本具的明德)。欲明其明德,须从格物致知下手(“物”就是心中的欲或烦恼,也就是妄想、执著的意思。“格”是格除)。倘人欲之物,不能极力格除。则本有真知,决难彻底显现。】

  然而作圣不难,关键之处就在于自己来显发自己本具的明德。而要想显发自己本具的明德,又必须从“格物致知”上下手。如果人欲之物不能极力格除,本有的真知是决定难以彻底显现的。

  凡夫都有欲,这欲是指自从无始以来迷惑之后,长劫串习所养成的攀缘、逐取习性。包括对人、对名、利、权势、五欲等的欲求。这个欲是客尘,是长劫错乱惯了的颠倒习性。由于习气的势力极强,所以时时遇缘就会现起。由这样一种妄动,就遮蔽了本具的佛性,以至于丝毫得不到受用。所以,不极力格除人欲,本具的真知就难以彻底显现。

  【欲令真知显现,当于日用云为,常起觉照。不使一切违理情想,暂萌于心。】

  要让本有的真知显现,就应当在日常的一切言行当中保持觉照,不让一切非理的妄想执著暂时在心里产生。

  这是要求在遇到境缘时,在说话、做事等时,心里要常常存有觉照。这就是关键了。觉照存在,就不会被非理的情想牵引着走,就不会迷失;觉照一旦丢失,就立即迷掉了。比如到超市里买东西,能不能把握住自己?看着看着,心就迷进去了,就被境界转了。跟人说话,说佛法还可以,说世间的话,五句、十句说过去之后,就已经失掉觉照,然后跟着话题东拉西扯,各种贪、嗔、傲慢、散乱的习气纷纷现行。所以要恒时不离觉照,这样才有可能使真知显现。

  【常使其心,虚明洞彻。如镜当台,随境映现。但照前境,不随境转。妍媸自彼,于我何干。来不预计,去不留恋。】

  就是一切时要保持当下的心虚明洞彻,不落在妄想执著当中。

  就像高台上的明镜,什么境来就现什么境,只是单纯地显现境界,而不会随着境界转。不论来的人是美是丑,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就是镜子现美的像、丑的像,镜子本身没有美丑的分别计较。我们的心要像镜子一样。面前的境界来来去去,来也不预计——不会事先就去想;去也不留恋——走了之后心也不挂在上面。境是虚妄的,任它自起自灭,我的心不著在上面,不被境界转,恒时保持虚明觉照。(如果事情没来就去预计它,事情过去了,心还在那里留恋,就落在妄情当中了。)

  【若或违理情想,稍有萌动。即当严以攻治,剿除令尽。如与贼军对敌,不但不使侵我封疆,尚须斩将搴旗,剿灭余党。】

  凡夫常常会有各种非理的情想,会动各种贪嗔念头。这样的话,一定要在妄想稍有萌动时,就觉察到。然后严格地对治除灭,不使它在心里稍微存留。就像打仗,不但不能让敌军侵犯我的疆土,还要斩掉主帅、拔取旗帜、剿灭余党。

  我们是以正念跟烦恼打仗,要严阵以待,不能稍有松懈。对于妄念情想,不但不让它占据内心、损坏功德,还要在它刚一起来时,就把它剿灭干净,不使它有丝毫的余留。

  【其制军之法,必须严以自治,毋怠毋忽,克己复礼,主敬存诚。】

  制军的法则一定要严格自治,在这过程中不能懈怠、不能轻忽大意,一有懈怠、大意,准保自心的国土被烦恼破坏得一塌糊涂。

  要“克己复礼,主敬存诚”。严格地克除自己内心的恶习,叫做“克己”。克己和放纵相反。“放纵”是任性而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加检点、约束。现代人很尊重这个“己”,实际上应当“克己”,克除自己的私欲、习气,恢复本有的礼。要着力地把心安置在“诚敬”当中。心里有诚敬,行为就不会乱来、不会颠倒妄为。

  【其器仗须用颜子之四勿,曾子之三省,蘧伯玉之寡过知非。加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与之相对。则军威远振,贼党寒心。惧罹灭种之极戮,冀沾安抚之洪恩。从兹相率投降,归顺至化。尽革先心,聿修后德。将不出户,兵不血刃。举寇仇皆为赤子,即叛逆悉作良民。上行下效,率土清宁。不动干戈,坐致太平矣。】

  剿灭非理情想的武器,要用颜子的四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个很重要,就是日常生活中,我们管住眼耳鼻舌身意,凡是不如理的心念、语言、行为,都要遮止而不让它发起。严格地要求自己,时时护持好自己的心,这是“颜子的四勿”。)“曾子之三省”:曾子每天要反省三件事:我跟朋友做事忠吗?交友,有信用吗?老师传授的学问,修习了吗?就是在最迫切的自己身心上反省。“寡过知非”:指蘧伯玉从20岁开始改过,21岁时改掉了20岁的过失,22岁时又改掉前面的过失,直到50岁都一直在改过,也就是他不断地在减少过失。

  运用这些,我们的心就安住在诚敬当中,不会松懈、放肆,而会认认真真地修行。还要加上一种畏惧因果的心。就好像走在陡峭的悬崖上时,人非常警惕,不敢乱来,就是“如临深渊”;到了冬季,黄河的河面上结薄薄的一层冰,人走在上面十分提防,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这叫“如履薄冰”。心里唯恐造了罪业堕落恶趣,对因果十分畏惧、提防。有这样畏惧的心摄持行为,就不敢胡作非为,不敢乱说话、乱起念头了。

  内在有这些涵养,修行就相当有战斗力了。作为敌方的烦恼、私欲这些贼党,特别害怕遭到灭门绝种的杀戮,因为观照的力量很强,修行的力量很强,时时有正念在、有觉照在,烦恼的贼党就无法得逞,必然被杀得一败涂地。久而久之,道力加强,心就能转过来,烦恼、妄念无法当家做主,全部投降了。所以,修行开始是艰难,得力之后就很安稳了,无论哪种烦恼都无法战胜你。把过去的习气、过错完全格除了,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场战争不是外在的肉搏,而是心上的修行。所以,我们这个将军不必出门,兵刃上不用沾一滴血,过去的强盗、仇人就全部成了赤子,全部忠心于我了;就是原先这些叛逆全部变成了良民。

  我们的心做得了主,以心支配的身口意一切行为都随着心来做,都听心指挥。这样,心前的世界就全部清净、太平、安宁了,这就叫“心平世界平,心净国土净”。这样不动干戈,端坐着就使得心国太平了。

  (三)总结即凡成圣之道

  【如上所说,则由格物而致知,由致知而克明明德。诚明一致,即凡成圣矣。】

  上等人这么做,就能格除妄想、执著。它起来不随它走,保持觉照而不失掉,就能使本有的真知显现。由于本有的真知显现,就能做到明明德——显发本具的明德或本觉。诚与明达到一致,或者始觉与本觉合一,就从凡夫成圣了。

  二、次述根器陋劣者的做法

  【其或根器陋劣,未能收效。当效赵阅道日之所为,夜必焚香告帝,不敢告者,即不敢为。】

  如果根器差而不能收到效果,那就要效仿赵阅道和袁了凡的做法。

  赵阅道是北宋的铁面御使,做官非常清廉。后来打坐时开悟了,他为什么会开悟呢?他之前修行非常认真,白天所做的事,晚上一定穿衣戴冠,在庭院里摆好香案,烧香告天。好的事情说了,坏的事情就不敢说。那么,凡是不敢向上天汇报的事,以后就不敢做,就是这样修行的。后来就开悟了。

  【袁了凡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命自我立,福自我求,俾造物不能独擅其权。受持功过格,凡举心动念,及所言所行,善恶纤悉皆记,以期善日增而恶日减。】

  另一个榜样就是袁了凡。他得云谷禅师的启发,认识了“命自我立、福自我求”的真理。他抓住“命自我立”这一条,看到人不是只有被动地被命运控制,而有造命、立命的主动权。关键就看这一念心怎么做,做得好就做加法,做得不好就做减法;做得好,意乐、行为各方面配合上去,就做乘法,反过来就做除法,全部可以由我的心来掌握、来建立,因此说“命自我立”。

  “福自我求”,那是随着我自己努力地断恶行善,尽量地扩充善行、圆满善行,就能求得广大深厚的福报。这就使得“造物不能独擅其权”。由宿业支配着你,转不了宿业,叫做“造物独擅其权”。(造物就是宿业的势力,自己不能改过自新,就只有被宿世的业力所控制。由于宿世的习气势力非常强大,而人又往往不愿逆流而上,因此时时随自己的禀性、习气去做,自然转不了命运!如果自己能奋发,能努力克除习气、改正过来,那就可以转命运了。)

  了凡先生的做法是受持功过格,严格地督促自己。每天造了哪些恶、行了哪些善,都一一记录下来,有造恶的过失就减分、有行善的功德就加分,这样统计下去一天到底恶多还是善多,来勉励自己努力在善行上增长,恶行上减少。

  不然,人是很难把握自己的!人俱生就有放逸、懈怠的恶习,有因循而过的劣根性,加上不想受约束,一般都是放纵身、口、意,随着自己的习性随心所欲地做。这样没有严格管束的话,下至于一天当中也不知道要造下多少业、犯下多少过失。

  受持功过格就是时时监督自己,把握自己。以前对于自己的行为不加检点,不求上进,只是因循而过。现在有求上进的心,不甘心被命运所摆布,不愿意沉沦堕落,因此就努力地断恶行善。这就是真正立了志要改过自新。

  【初则善恶参杂,久则唯善无恶。故能转无福为有福,转不寿为长寿,转无子孙为多子孙。现生优入圣贤之域,报尽高登极乐之乡。】

  受持功过格勉励地来改过、修善,期间出现的状况和效果又如何呢?最初是善恶参杂,久而久之,以正念把握身心的力量加强了,就使得善越来越多,恶越来越少,最终达到了纯善无恶。所以就能转无福为有福,转不长寿为长寿,转无子孙为多子孙。

  刚开始断恶行善的时候,把握身心的力量不够,所以是善恶参杂的状况。但坚持做下去,正念把握的力量越来越强,就能做得了主,让心只往善的方面去做,而不被恶的方面所转。这样善得到支持,就不断地增长、圆满;恶无法得逞,就渐渐地减弱、消失。久久行去,就自然可以达到唯善无恶的境地。

  这样因上的行为已经出现大的转变,果上的命运就一定出现大的转变,就实际做到了趋吉避凶!

  转变命运的方法唯一是在自己的心念、行为上转变。因为有因就必定有果,因转了果就一定转。所以只要善行在逐渐地加深,恶行在逐渐地减少,也就是在逐渐地进步,就是在逐渐地改善命运。以前命里没有福,转成有福;命里短寿,转成延寿21年;命里不能中科第,转成中了进士;命里无子,转为有子。这就是真实增上生的成就。

  所以,一定要在自己身、口、意的行为上切实地改过,去掉偏邪的习性,才能收到修行立竿见影的效果。能够直接针对自己身口意上的恶习、恶行,努力地改过,现生就能达到圣贤的境地,命终决定登入净土的家乡。这就完成了生为圣贤、死归净土、究竟成佛的大事!

  【行为世则,言为世法。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可自轻而退屈。】

  这些修行人的德行可以给世人做榜样,立言可以给世人做法则。这都是亲身经历过来、切切实实改过自新所得的效验,值得我们效法。如果我们按这样实行,也一定能见到成效。

  既然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怎么可以轻视自己而退缩呢?

  三、断除疑惑

  【或问,格物,乃穷尽天下事物之理。致知,乃推极吾之知识,必使一一晓了也。何得以人欲为物,真知为知,克治显现为格致乎。】

  有人问:“格物”,是指穷尽天下事物的道理;“致知”,是开拓自己的知识面,达到对于一切事物都认识明了。怎么把“物”解释为人欲,把“知”解释为真知,把“格、致”解释为克除人欲、显现真知呢?

  对于“格物致知”有两种解释:第一种、“物”指天下事物的道理;“格”是研究明白;“知”是知识;“致”是使知识拓广到一一了知。第二种、“物”是人欲,指一切不合真理的妄想、执著;“知”是本有的真知;“格物致知”就是克除妄想、执著,而使得本有的真知显现。对方问为什么要做后面这种解释。

  以下做正反两方面的回答:

  【答曰,诚与明德,皆约自心之本体而言。名虽有二,体本唯一也。】

  回答:诚和明德都是从自己心的本体上说。诚是指纯真无妄,明德指离念灵知。用来表诠的名字虽然有两种,所表诠的本体本是唯一无二的。(也就是,诚和明德都是表诠自心本体的德相,都属于性德。)

  【知与意心,兼约自心之体用而言。实则即三而一也。】

  致知、诚意、正心当中的“知”、“意”、“心”这三个,是从自心的体和用而说。

  比如“格除物欲而显现真知”,既说到自心的本体,也说到从本觉中发起的始觉作用,这就是从用上说。其次,由显现真知而出现随时随处诚意正心,也是有体、有用。行为上无不诚、无不正,就是用。

  虽然分开说到了知、意、心三个,但这不是像东山、西山、南山那样不同的三个体,而是三法一体,所以叫“即三而一”。

  【格致诚正明,五者皆约闲邪存诚返妄归真而言。其检点省察造诣工夫,明为总纲,格致诚正乃别目耳。】

  格、致、诚、正、明这五项,都是从闲邪存诚、返妄归真上说的。“闲邪存诚”,就是防护遮止心中的邪念,使自心不被烦恼控制,而保持真诚。“返妄归真”:原先背觉合尘,背离了本觉而合在六尘里,不断地分别、执著,迷失在里面了;现在背尘合觉,不合在六尘中,从妄念、妄执中返回过来,回归到本有的真如觉性。

  这里检点省察的造诣功夫,以明为总纲,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为总纲上分出的细目。返妄归真的路,唯一在自己心上修,而不在其他地方修,所以要时时检点自心、省察自心,让内心不被物欲所占据,不被邪念所左右。

  如果以一个字来点出总纲,就是“明”,就是觉照。这个“明”作动词解,要求时时不离觉照、不离省察,这就是根本了!一旦忘失觉照,跟着妄念烦恼转,那就意不诚、心不正了。

  所以“明”是总纲,“觉照”是根本。这个总纲展开来,就有四条细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也就是,格除心中的物欲、格除虚妄的妄想执著,来显现本有的真知。而显现了真知,就使得一切言语、行动都无不诚意正心。

  【修身正心诚意致知,皆所以明明德也。倘自心本有之真知为物欲所蔽,则意不诚而心不正矣。若能格而除之,则是慧风扫荡障云尽,心月孤圆朗中天矣。此圣人示人从泛至切从疏至亲之决定次序也。】

  修身、正心、诚意、致知都是一个目的,就是要“明明德”。

  如果自心本有的真知被私欲蒙蔽(比如被贪欲蒙蔽、被嗔恚蒙蔽、被我慢蒙蔽等等),这样真知被蒙蔽了,就成了偏邪不正的恶知,也就意不诚、心不正了。(比如爱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再坏,也不见到他坏,这就是以溺爱的私欲障蔽了本有的真知,成了偏邪不正的恶知。)

  如果能把自己心中的私欲逐渐地格除,那就“慧风扫荡障云尽,心月孤圆朗中天”了。本来圆月高悬在天空中,由于乌云遮蔽而显不出光明,“乌云”就是念念不断的妄想、执著,如果能把妄想、执著扫荡干净,本有的真心就朗然现前了。

  这就是圣人开示人“从泛至切、从疏至亲”的决定次序。按这样归在最切近的自心上来返妄归真、返迷为觉,最终就去除了妄执、消尽了客尘而返本归源,也就显发本具的明德觉性了。

  反面的回答:

  【若穷尽天下事物之理,俾吾心知识悉皆明了,方能诚意者。则唯博览群书遍游天下之人,方能诚意正心以明其明德。未能博览阅历者,纵有纯厚天姿,于诚意正心,皆无其分,况其下焉哉。有是理乎。】

  如果只有穷尽天下事物的道理,使得心对于这一切都了解,才能达到诚意的话,那只有博览群书、遍游天下、见识广博的人才能做到诚意正心,而彰明自己的明德!而没有博览群书、遍游天下,知识不是那么广博,纵然有纯厚的天姿(有宿世栽培过来的深厚善根),也都在诚意、正心上丝毫无份,何况更下等的人呢!有这种道理吗?

  圣贤之学,本来人人可以实证。道理非常明白,就是因为人人本有真知、本有佛性,只要在自心上切实地格除物欲,就都能显现真知、证得本性。

  所以,“格物致知”,要解释成格除自己内心里的妄想执著,把物欲格除干净了,本有的真知就自然显发,这就是内修内证之路!

  四、结说因果是能使一切人诚意正心的大法

  【然一切不深穷理之士,与无知无识之人,若闻理性,多皆高推圣境,自处凡愚。不肯奋发勉励,遵循从事。】

  然而,一切不能深入穷达理性的人以及无知无识的人,如果听到理性,多数都高推圣境,说:“那是圣人份上的事,我是凡夫,做不到!”因此就不肯奋发努力,遵照去做。那怎么办呢?就要从因果上下手。

  【若告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或善或恶,各有其报。则必畏恶果而断恶因,修善因而冀善果。善恶不出身口意三。既知因果,自可防护身口,洗心涤虑。虽在暗室屋漏之中,常如面对帝天,不敢稍萌匪鄙之心,以自干罪戾也已。此大觉世尊普令一切上中下根,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大法也。】

  如果告诉他三世因果的道理,告诉他身、口、意上这样的行为是善行、那样的行为是恶行,由善行得到哪些乐果,由恶行得到哪些苦果。通过讲述种种善恶报应的实例,他就一定会畏惧恶果而断除恶因,修持善因而希求善果。

  这就是以引发因果正见做为前导,触动他的心自觉、主动地断恶修善。既然善恶业唯一在自己的身、口、意上发生,这上面任何一举一动都是业、都有果报,也就自然会认真地防护身口、洗心涤虑。

  即使在暗室屋漏之中(就是在没有人见到、知道的地方),仍然不敢放肆乱来,常常如同面对神、天一样,不敢稍微动一点邪恶念头来自召罪报。这样,就以畏惧因果的心,而使自己做到诚意、正心了。

  这就是大觉世尊普遍使得一切上中下根的人,都能达到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大法。

  【然狂者畏其拘束,谓为著相。愚者防己愧怍,谓为渺茫。除此二种人,有谁不信受。故梦东云,善谈心性者,必不弃离于因果。而深信因果者,终必大明夫心性。此理势所必然也。】

  对于因果的教法,狂者怕受到拘束,认为兢兢业业地断恶修善是著在事相上面。而愚者防怕自己迷信,认为事情渺茫,谁也没见到前生后世、因果报应。除了狂者和愚者这两种人,有谁不信受因果呢?

  所以彻悟禅师说:“善谈心性的话,必定不弃离因果。”因果就是心性随缘变现的事相表现。真正懂得“心性不变而随缘”的妙用,就不会弃离因果了。所谓的不变随缘,就是指:虽然从心性本体上说,没有丝毫增减、生灭的变异,但是从随迷染因缘、悟净因缘来说,就有随不同的因缘显现不同的果报。所以善谈心性的人决定不会弃离因果。

  反过来,深信因果的人,终究会大明心性!这是势所必然的道理。也就是遵循缘起的正道逐渐地深进,首先了解粗分的业感缘起,深信行善必定得乐、造恶决定感苦,就能断恶行善,出离恶道、得生善道。其次了解细分的十二缘起,深信以我执起惑造业,决定轮转生死;去我执止息惑业,决定证入涅槃,由此就能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而超出轮回。进一步了解到把心变现的一切法执为实有,就造成虚妄的客尘显现;而寂灭这一切实执,就能还归本性。这样随顺修习,就终究会彻悟自性。

  【须知从凡夫地乃至圆证佛果,悉不出因果之外。有不信因果者,皆自弃其善因善果。而常造恶因,常受恶果,经尘点劫,轮转恶道,末由出离之流也。】

  要知道,从凡夫地乃至圆满证得佛果之间,都不出于因果之外。那些不信因果的人,都是自己舍弃善因、善果,而常造恶因、常受恶果。

  虽然不信因果,但自己起心动念、言语行为,和身心上现起的种种感受,无不落在因果当中;并不会因为不信因果,就让因果律失效而不起作用。反而以不信因果的愚昧,出现舍弃善因善果、常造恶因,这样极其密集、持续、严重地增长恶业,再以恶业力牵制,就导致无数劫轮转在恶道中无法超出。这就是以“业果愚”造恶的作用,长劫轮转六道的极可怕的现象。

  【哀哉。圣贤千言万语,无非欲人反省克念,俾吾心本具之明德,不致埋没,亲得受用耳。但人由不知因果,每每肆意纵情。纵毕生读之,亦只学其词章,不以希圣希贤为事,因兹当面错过。】

  很感慨的!圣贤千言万语苦口叮咛,无非要人反省自己、克制自己内心的妄念,使自心本具的明德不至于被人欲埋没,而能亲自得到安乐、自在的受用。

  可惜人都由于对因果愚昧,自以为是,每每放纵自己的烦恼、习性而不加管束。纵然毕生读圣贤书,也只是学文字知识而已,并没有以希圣希贤为事,没有尊照圣人的教导切实地修行。因此成了当面错过!

  【袁了凡先生训子四篇,文理俱畅,豁人心目。读之自有欣欣向荣,亟欲取法之势。洵淑世良谟也。】

  了凡先生教导孩子的这四篇家训,不论文字或义理都非常顺畅,能够开阔见识,使人了解怎么做人,怎么在自身上改过迁善,来自求多福、来转变命运!读了之后,自然有欢欣鼓舞、见贤思齐、急欲取法的趋势。确实是一篇有益世间的良言。

  【永嘉周群铮居士,感佩之极。祈上海商务印书馆铸铅为板,以公同志,又印送若干,以结法缘。祈予为序。因撮取圣贤克己复礼闲邪存诚之意,以塞其责云。】

  永嘉周群铮居士见到《了凡四训》,感动佩服到极点!请上海商务印书馆铸好铅板,把这篇四训公开传播给一切志同道合的人。又印送若干本广结法缘,请我作序。为此我就摘取圣贤克己复礼、闲邪存诚的大意,来尽到自己的责任。